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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百年大计而今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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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订阅提示】本章将掀开元末“海上丝绸之路”的一角,有些枯燥,不喜勿订。

  有些读者觉得天下还没统一呢,就写海外?从布局到最终收获,动辄数十上百年,本章仅简单介绍远洋模式,实际是泉州色目人问题的延续,为后续处置西北做铺垫,实际还是着眼天下统一(本段未超200,不计订阅字数)。

  ……

  远洋船主基本都是聪明人,长年在海上搏命,见惯了风浪,也见惯了人心。哪片海域有海盗,哪个港口骗子多,哪国官员爱贪贿,哪家商号黑吃黑,心里都必须有一本账。

  没有这点眼力劲,早就死在海外了。此前只因事关自己和家小的安危和利益,有些人才慌了神,待丁庚祥为大家淌出了一条明路,包括郭叔通在内的其余船主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或吹嘘自己航海技能过硬,或展示海外贸易网络有人脉,纷纷表示愿意向汉王效忠。

  徐达代表汉王接受这些人的口头效忠后,并当场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调查船主和所有船员家小的下落。

  “本帅会安排人手,调查诸位和所有船员家小的下落。只要还活着,定让你们团聚。”

  丁庚祥这样的“高级”人才,本就没多少。徐达屠城前就专门做了安排,将这些人的家小单独安置。她们住在城中的小营里,有吃有喝,有兵保护,已经从当初的恐慌中走了出来。

  只待此间事情理顺,便能让他们与其家人团聚。

  名声不显的普通船员,就没这么幸运了。

  汉人船员的家小,基本死于色目人的“净化”行动,汉军为他们报了仇,这些人倒是不难争取,但也防着他们借机仇杀平日就有矛盾的色目船员。

  ——要杀,也必须是汉军查明事实后,明正典刑,绝不允许个人肆意仇杀。

  色目船员的家小,男丁基本死于汉军随后的报复行动,侥幸活下来的妇孺和幼童,也已经被迁往各地安置,非不可替代的人才,其家小都需自己出路费赎回,难保其中有些人不会心怀怨恨。

  除此之外,城中色目人的信仰建筑被全部拆毁,这对以其作为精神寄托的色目人冲击极大,不是每个人都能如丁庚祥这样改姓又改信,其中顽固者,未必不会暗中搞事。

  因而,这些人暂时必须置于汉军掌控之下,徐达还要观察他们的反应。

  不愿改信、乃至仇恨汉军者,不能授予重任。必要时,该“清理”就“清理”,绝不能手软。

  第二件事,商队运回的货物。

  “天气炎热,商船既已入港,货物不便久滞舱中。本帅会组织人手卸货,诸位可指定两名心腹船员监督,我们逐一登记货物品类和数量,确定应缴税费后,货物就归你们自己处置。”

  验货抽税本应该是市舶司的职责,但泉州市舶司原本由蒲氏把持,其官吏基本死在此前的动乱中,且泉州遭此重创,还不能重新开港,市舶司停摆,暂时由商部派来的官吏和军吏联合署理。

  这些远洋商船带回的海外特产,大部分是华夏畅销品。

  象牙、香料、珍珠、宝石、犀角、玳瑁等等,随便哪船货物卖出,对个人而言,都是了不得的巨资。够买田置地,够盖房起楼,够几代人吃穿不愁。

  但对于如今的大汉而言,一船舶来品,也就是笔可有可无的“小钱”而已。

  随着疆域不断拓展,此前纳入治下的大批府县百姓安居乐业,开始提供稳定税收,源源不断输入国库。大汉财政已经进入良性循环,犯不着为了这点钱杀鸡取卵。

  凭借这一手,徐达向众船主展示汉国不同于蒙元的治政理念:不论你们是什么身份,只要遵守大汉律法,照章纳税,经济利益就会受到保障。

  此举旨在安抚他们,并强化双方合作的信任基础。

  当然,若是有色目人实在过不了亲朋遭汉军“清算”这道坎,或是怀念蒙元给予的政治特权,还想暗中生事……

  徐达也不介意送他们去见城外深坑里的色目人,并代表汉王笑纳了这些物资。

  第三件事,上报航海记录。

  “本帅会单独安排房间给你们,请分别撰写航海日志,要涉及此番远航的路线,沿途见闻和风物,历次靠港的时间和交易物资、接触人员等细节。不会写字者,本帅会安排书办协助。”

  除了投诚的船主外,徐达还会将头目、火长等专业人才全部分开,命其分别撰写航海日志。

  远洋巨舶因航程过远,为求途中安全和最大利益,船体动辄数千料,远非汉国直航日本的“小船”可比,出航时间也长得多。

  船队出海后,并不会一直保持大编队。也没哪个港口能吃下这么多物资——很多港口,本就属于某个城邦,甚至部落联盟,总共就那么点吞吐量,消费和交易能力也很有限。

  途中,会有商船暂时离开,去往不同的港口交易;也会有新的商船,从其他航线汇合进来。

  因而,各船的航海记录不可能完全一样。

  但凭这些船员和船主提供的信息,仍能分析出大致路线和贸易过程。诸如哪些地方停过,哪些地方交易过,哪些地方有危险,哪些地方有商机等等。

  综合比对以上信息,就能推测出哪些人在说真话,或哪一段航程,谁说了真话,谁说了假话。

  徐达故意把这些人单独隔开,就是为了防止他们串词,并逼其在“囚徒困境”下,尽量多说些真话,少说些假话。

  毕竟,海外非王化之地,海商心中没有祖国。

  这些人基本是到哪山唱哪歌,几乎没有“手脚干净”的。面对本国官府,他们更是藏着掖着,不可能真的毫无保留。

  因而,别看丁庚祥等人表态说得好——“献上一切”,涉及那些真正赚钱的门道,那些打通关节的手段,那些压箱底的秘密,谁会轻易告诉别人?

  徐达也不会轻信这些人的口头表态。

  交叉印证众人提供的信息后,不仅可以剔除不老实的对象,还能大略勾画出海外贸易的图景。

  哪些港口重要,哪些商人可靠,哪些航线安全,哪些季节适合出海等等,这些信息,可远比一船货物值钱多了。

  徐达一个濠州土豪出身的统兵将帅,以往又不曾接触海贸,自然做不了这项专业分析。

  为此,他拉上了荣军社知事彭有田(石山的大姐夫)、略通海贸的卞元亨和商部吏员等人,集思广益,又与相对可靠的丁庚祥、郭叔通等人深入交流,总算搞懂了南洋、西洋的海贸模式。

  随后,徐达便与卞元亨、彭有田三人联名,向汉王上奏此事。

  攻破泉州后,徐达遣张贵入京报捷,辗转见到汉王,才呈上秘奏。

  这件事过程充满巧合,其实冒了很大的政治风险——万一秘奏被人截获,或是不能及时呈到汉王御前,都会引发不堪设想的后果。

  事后,石山考虑到泉州问题的敏感性,可能还有一些不便在朝堂上公开之事,乃赋予徐达秘奏之权。但为防其滥用这项权力,他将奏事范围限定于泉州善后问题。

  徐达为人谨慎,知道自己一个统兵将帅,手握秘奏权,既是荣耀,也是祸患。这种特权用多了,会折损自己的政治声望。那些动辄给主君打小报告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

  因而,期间诸多可在朝堂上公开讨论的事务,他都是走正常程序上奏。

  直到此事,他才行使了秘奏之权。

  在这篇名为《泉州远洋贸易疏》的秘疏中,徐达等人从商船在海外的补给、交易及风险应对等机制入手,揭开了一个继承唐宋传统,又因蒙元优惠政策而更加繁荣的“海上丝绸之路”神秘面纱。

  华夏远洋船只在海外的补给点,有民间和官面上两个渠道,且彼此可以互通。

  蒙元以前,华夏与南洋、西洋就已形成长期的贸易联系,积累了大量海外地理知识和人脉资源。蒙元船队依托这些历史积淀,通过固定港口与合作对象实现补给与交易。

  最迟自汉唐起,就有汉人因经商、避乱等原因漂洋过海,逐渐在三佛齐(今印尼苏门答腊巨港)、占城(今越南中南部)、真腊(今柬埔寨)、满剌加(今马六甲)等港口形成聚居区。

  这些“汉裔”在融入当地社会之后,凭借着与华夏的联系,为来往的华夏民间商船提供各种服务——补给、修船、医疗、通译、商业情报,以及代理商、分销商等等。

  他们有的娶了当地女子,有的改信了当地宗教,有的已经不会说汉话。但只要华夏商船来了,他们就会站出来,用生硬的汉语打招呼,热情地招呼着可以给他们带来无尽财富的“乡亲”。

  除了民间商业行为之外,元廷还曾通过“招谕”和军事威慑,与安南、占城、真腊、暹罗、三佛齐、古里、忽鲁谟斯等建立朝贡关系。

  这些政权的港口需对蒙元官本船开放,允许补给和交易,并提供避风、修船和军事保护。

  至元二十九年,元军征爪哇前,就曾要求占城、安南等国提供粮草,派兵助战。

  而在交易方式上,由于南洋、西洋诸国币制不一,甚至很多政权就没有自己的货币,交易极为不便,一般为以物易物。但制作精美的历代华夏铜钱,在整个南洋都颇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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