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阅提示】本章包含泉州之战引发的朝堂风波,暗藏凶险;善后事宜,也涉及敏感话题。展开了写,万把字都写不完。但这两天太忙没时间码字,且部分读者不爱看“开会”,便压缩成4000字。不喜勿订。
……
徐达此番屠戮色目人,固然是大快人心,却背负了极大的政治风险。
为此,他在送出两名色目美姬和金珠财宝的五日后,又派专人入京,上奏泉州之战捷报。
在这道捷报中,徐达花费了大量笔墨,陈述色目人占据泉州后的重重恶行,包括却不限于屠杀城中汉人、祸害兴化路等,并列举泉州之屠的惨状:
“……堆尸贮积,手足相枕,尸体随血流入水中,池塘为之平满。街巷之间,尸骸相叠,无处下脚。妇女凡被执者,必被淫辱,稍有不从,即乱刃砍死。
老弱婴孩,亦未能免,或投入火中,或摔死于石……
战后清理尸骸,计有十七万四千余,另有部分残骸已化为灰烬,难以计数……”
相较于色目人的暴行,汉军则表现得极为克制,仅在攻城战中,斩杀了负隅顽抗的亦思巴奚军两千余人。入城后,才发现仅存少量色目妇女和幼童。
“幸存者供述:乃是色目人畏惧王师惩戒,竟以‘末日审判’妖言煽动,自相残杀……”
这道奏报存在明显的逻辑漏洞——两千亦思巴奚军如何能屠杀全城十余万人?又如何守得住周长三十里的泉州城墙?
很明显,奏报掩盖了一个事实:汉军战后也进行了屠城,以报复色目人屠杀汉人的暴行。
按照正常流程,战报入京,需先经枢密院审核,再报汉王。
枢密使朴散这些年处理战报无数,经验丰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那些数字,那些描述,那些因果,处处透着诡异——徐达胆敢屠城、欺君?!
但徐达乃汉王得力战将,此番统军攻入泉州,也是得了汉王准许。焉知此事背后没有汉王授意?若是汉王默许,自己贸然追究,岂不是触了霉头?
朴散不敢乱猜圣心,连忙带着泉州奏报,入宫请求奏对。
此时天色已暗,宫中开始掌灯。内侍引着他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勤政殿前。殿内灯火通明,隐隐可见汉王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石山昨日才召两名色目美姬入宫。他临幸之后,细细询问了泉州城中的有关情况。那两个女子惊魂未定,哭诉着那兀纳如何假借无元真主神谕,煽动色目人屠杀城中汉人。
她们亲眼看着自己的族人变成野兽,将这座千年古城变成了人间炼狱。
此刻看到奏报,石山也有些吃惊——徐达行事谨慎,向来稳重,不会因怒兴兵,更不敢欺瞒自己。他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大略猜到了徐达的想法。对朴散道:
“报捷信使可还在城中?”
朴散因为奏报有疑点,特意问过送信的第一军指挥使。
那人却没有因为他是枢密使就知无不言,只说奉徐帅之命送信,其余一概不知。朴散没能问出什么情况,更担心问出自己不该知道的事,便没敢追问,只是将人留在枢密院值房好生招待。
“还在枢密院值房。”朴散躬身道,“可要将人带来?”
“传。”
石山微微颔首。泉州城数日之内连遭两次屠城,不管具体原因是什么,战后围绕此城的善后和重建任务都很繁复。他让朴散先坐下,二人开始讨论善后原则。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信使被内侍带入勤政殿中。
此人满身尘土,因长时间骑马,走路都有些打颤。他强打精神入宫,见枢密使也在,略有些尴尬——此前对朴散隐瞒了真相,此刻不知该如何面对。
但他身负徐达帅令,不敢耽搁。他从怀中掏出一道秘奏,双手捧过头顶,跪伏于地,拜道:
“臣第一军直属营指挥使张贵,拜见王上。徐帅叮嘱,秘奏只能当面呈送王上,臣此前才不得不欺瞒枢密使。请王上恕罪!”
徐达如此行事,必有其原因,石山自然不会迁怒于信使,看了眼朴散,抬手道:
“张指挥忠于职守,严守秘密,何罪之有?呈上来吧!”
内侍上前取过秘奏,仔细检查封口,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将其展开放在御案上,呈给石山看。
石山就着烛光,细细阅读。
徐达在秘奏中,坦然承认自己屠杀泉州色目人的事实,并解释了如此做的理由——不单是为了惩戒色目人屠杀汉民的暴行,更为了“驱虏复汉”,重新建立汉人在这片土地的统治地位。
他写道:“臣观泉州百年兴衰,汉人屡遭欺凌,色目人恃财仗势,横行无忌。此次屠城,虽为报复,实为震慑。若不趁此机会剜其毒疮,如何能在此地再生新肉?”
为此,他不仅屠杀了绝大部分色目男丁,还根据卜辞源的提议,阉割色目贵人的幼童。“斩草除根,免留后患。”
他还提议迁走色目妇孺,配发给各地汉民,再迁外地汉人填补泉州,以实现此地的重新汉化。
即便如此,徐达也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值得称赞的英雄事迹。他将秘奏命名为《请罪书》,请求石山降旨责罚,在秘奏最后写道:
“此事有违天和,易坏军纪,必在朝中引发波澜,陷王上于不利。臣行此错事,愿受责罚!”
石山暗道徐达果然行事谨慎,既能狠下心来斩草除根,又能想到善后之策,还能提前请罪,将自己摘出来,请求自己的支持。
尽管还有事处理得不够完美,但以徐达的出身和视野,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殊为难得。此番安排他处理泉州之事,算是选对了人。
石山自然不会追责,乃提笔蘸墨,在《请罪书》的末尾,批下八个大字:
“前线有卿,朝中有孤。”
笔力遒劲,墨迹淋漓。
待墨水干透,他便让内侍将其收起,还给张贵。他道:
“天德公忠体国,为‘驱虏复汉’大业,不计个人毁誉。孤岂能让他担责又心寒?你再辛苦一趟,返回泉州,告诉天德依策行事,并约束军纪,整顿士卒。待福建事了,第一军还要再战!”
张贵跪在地上,双手接过秘奏,眼眶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