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为了渺茫的活命机会,战俘和耽罗男丁们只能拿起兵器,压榨仅剩的勇气,与耽罗城上的同胞搏命厮杀。他们知道,前进一步,可能死;后退一步,却必死!
战鼓擂响,攻城开始。
被武装起来的俘虏和男丁们,发出绝望的呐喊,推着云梯,冲向城墙。城上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砸下,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云梯架上城墙,有人攀爬,被城上的人推下来,摔得骨断筋折。后面的继续爬,用血肉之躯去填那道城墙。
事实证明,只要“不惧(他人的)伤亡”,就没有攻不破的城池。
耽罗守军因人数处于绝对劣势,昨日防守战就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还有近三成人员——含协防平民倒在火炮和弓弩的打击下,死的死,伤的伤。
今日再面对松罗驿这种不把人当人的打法,哪里还招架得住?
战斗发起不到一个时辰,松罗驿的男丁和战俘便在付出惨重伤亡后,终于杀上城墙。
第一个登城者,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浑身是血,面目狰狞。他跳上城墙的那一刻,手中的短刀疯狂挥舞,砍倒了两个守军。后面的同伴源源不断跟上,城墙上的防线瞬间崩溃。
左亨苏被亲兵拉着往城下逃,只见城墙上到处都是厮杀的人影,鲜血顺着城墙流淌。他自知绝无活命的机会,挣脱了亲兵,一头栽下城墙,折颈而死。
为了报复守军顽抗,松罗驿下令将城中男丁全部斩杀。
已经放下武器的守军和协防青壮,一个个被拖出来,跪在城墙根下。刀起刀落,人头滚滚。鲜血顺着城墙根流淌,汇成小溪,流向城外的壕沟。
仅牧使司主簿等寥寥数人幸免——还需要这些人提供岛上的基本情况。他们跪在血泊中,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而经历了两日血战,耽罗男丁和战俘也只剩下两百余人,且大半带伤,但终于得到松罗驿宣布他们可活的消息,有人跪在地上,捧起鲜血染红的泥土,放声大哭。
当年,松罗驿被汉军俘获后,就是靠亲手斩杀自己的千户做投名状,得到汉王信任。
但他此番狠心“消耗”岛上男丁,却不全是为了投名状,也包含一些私心——岛上男丁大量伤亡后,剩下的妇孺正好可以赏给归义营将士,以安其心。
归义营这些高丽战俘,跟着他漂洋过海来打仗,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前程、图个富贵吗?给他分女人,分田地,他们才会死心塌地跟着汉王干,跟着松罗驿继续卖命。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御下之道。
为此,松罗驿专门请示过毛贵,得到后者默许。
耽罗国历史悠久,比高丽建国还要早数百年。
这个岛国靠着优越的地理条件,以耕种和转口贸易为主业,养活了近十万人口,并一度挫败高丽的侵略图谋,他们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风俗,自己的骄傲。
但这一切,都在两百多年前终结了。
高丽彻底吞并耽罗后,为防其复国,在灭国战争屠杀的基础上,又迁徙部分耽罗人至半岛内,换本国移民来抢占肥沃的岛北宜耕带。
而将残余的耽罗原著民驱赶至荒僻地带,重新开荒建村,那些幸存者在贫瘠的土地上艰难求生,渐渐忘记了祖辈的荣光。
此后,蒙元夺下耽罗岛,为在岛上开辟官马场,又纵容牧子抢占岛中“生番”的村庄,并奴役他们。他们将这部分“本该”交给高丽国库的税粮转给牧子,以让他们安心养马。
经过多年“融合”,岛中逐渐分化为两个泾渭分明的群体。
其中,牧胡占据岛内草场,高度自治。
他们每年只需为元廷缴纳马课,压榨“生番”所得足以温饱。加上大量劫掠“生番”女子,导致其人口不断膨胀。他们有自己的头领,自己的规矩,自己的武装,不听高丽官员的号令。
而在岛北宜耕带生活的“新耽罗人”(其实大多是高丽移民和耽罗人融合的后代),则因为高丽和元廷的双重压榨,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人口不升反降,如今仅剩万余人。
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汉国实际控制。
此战后,耽罗男丁死伤殆尽。剩下的老弱妇孺,除了与归义营将士和汉国移民组成新的家庭外,余者将会重复两百多年前高丽灭耽罗的故事。
——被遣送至未开发地带垦荒,为新移民腾出生存空间。
因人口锐减,残存的耽罗人或许还能重建村庄,并存在很长一段时间,却也无法再承担传承耽罗、高丽文化的重任。
他们将在汉人的汪洋大海中,慢慢被同化,被遗忘,最终彻底消失。
耽罗,这个存在了上千年的名字,也将随着“瀛州”之名远扬,逐渐成为历史。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汉民移居岛上,迅速成为岛民的绝对主体,瀛州也将彻底成为汉土。
但在此之前,瀛州岛上还有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必须解除——牧胡。
根据耽罗牧使司主簿提供的情报,牧胡及其奴役的“生番”总数估计有近万人,极限情况下,可以凑齐两三千“骑兵”。
不过,这等组织松散、装备简陋的武装牧民,也就能够威胁数量有限的高丽驻军。在强大的汉军面前,却是有些不够看。
直到耽罗城破,牧胡都没有出现。
前日海战没能全歼耽罗水军,有两艘小船趁乱走脱,高丽本土应该已经得知耽罗岛遭袭。
算上消息传递、筹备粮草、兵马调动所需的时间,毛贵预计高丽人最快在二十天左右,就能组织大军渡海反击。
汉军必须在此之前解决岛上的不安定因素,才能放心迎击高丽援军。
登岛第三日,迟迟不见牧胡下山,毛贵便亲率五千人主动出击。
大军沿着山间小道蜿蜒而上,斥候撒出去十里远。毛贵不时举起望远镜观察前方山势。那些山峦起伏,林木茂密,确实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
下午,双方在汉拿山山脚的树林外遭遇。
这些牧胡数代居于岛上,从未见识真正的战阵。
他们以为本部有近三千人(所有男丁全部出动),尽皆骑马,又占据地势略高的山坡,突然冲出树林,定能一举冲溃应对不及的敌军。
这些老老少少的牧胡挥舞着马刀,嘴里发出怪叫,冲向汉军迅速集结的军阵。马蹄声如雷鸣,激起尘土飞扬,气势确实有些吓人。
结果,却是毫无悬念。
汉军军阵岿然不动。前排是盾牌手,盾牌斜插在地,后面是长枪手,枪尖朝外,如刺猬一般。再后面是弓弩手,箭已上弦,瞄准了冲来的骑兵。两翼还有火铳手,火绳已经点燃。
“放!”
一声令下,箭矢如雨,火铳齐鸣。
冲在最前面的牧胡骑兵纷纷落马,人仰马翻。后面的收不住脚,撞了上来,自相践踏。仅仅是一个照面,牧胡便在汉军凶猛打击下,丢下了近三百具尸体。
余者见势不妙,顿时作鸟兽散。
有人调转马头就跑,有人弃马钻进树林,嚣张的唿哨声,也变成了恐惧的哭喊声,先前还威风凛凛的“骑兵”,也成了丧家之犬。
牧胡首领石迭里必思、肖古秃不花躲入山中,却被牧奴出卖行踪,汉军循踪而至,将其歼灭。
此后数日,毛贵所部追亡逐北,先后杀死牧胡两千余人,余者及妇孺老弱五千余人,尽皆成为汉军俘虏。另缴获各龄马四千余匹,以及大量牛羊、毡帐、兵器等物资。
瀛州气候条件非常适合养殖马匹,且以此地地形和当前生产力,至少百年内,汉国移民也无法完成全岛开发。
因而,石山在大军出征前,就做了明确指示:保留瀛州牧场。
毛贵乃赦免了大部分被俘牧胡(基本都是牧奴),将他们重新划分为三个牧区,在汉军将士监督下,继续为大汉培育战马。已播完最新期
在此期间,瀛州知州方明善已经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修复和扩建瀛州城防,在港口外围合适位置建立炮台,重新划定各混垦营生活、生产区,规划残余耽罗平民的生存区……
毛、方二人紧密配合,迅速稳定岛上形势,做好了正面迎击高丽大军的准备。
但令他们诧异的是,直到进入十一月份,征召的民间海船队返回刘家港,又向瀛州送来第二批移民和补给物资,高丽人却仿佛忘记了耽罗岛一般,始终没有发现其渡海收复此岛的迹象。
……
Ps:这几天用脑过度,感觉鼻子能闻到自己脑髓的味道,急需休息。
这一章有些匆忙,估计有一些问题,等明天状态好点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