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
“轰轰轰!!!”
三门攻城手炮同时喷发,硝烟瞬间弥漫了吕公车正面。
“攻城手炮”因结构原因,射程有限,打不了太远。但这种以铁砂为弹丸的火器,在极近距离内,却能制造非常恐怖的范围杀伤。
一打就是一大片,根本不用瞄准。
爆鸣声中,守军惨叫着倒下一片。
大部分都是脸、手等部位被细密的铁砂击中,伤势极惨。有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凄厉的惨叫让人听了心里发毛。有人眼睛被击中,鲜血从眼眶里涌出,当时就瞎了。
但不待幸存者逃跑,守将就驱赶着更多人堵了上来。那些被赶上前的士兵一个个脸色煞白,腿肚子打颤,却不敢后退——后退也是死。
“别跑!敌人刚放完铳,暂时没威胁了!赶紧反击!泼火油!快泼!烧了它!”
元军军官站在女墙后,挥舞着腰刀,凭借自身对火铳性能的认知,声嘶力竭地鼓舞士气。
“轰轰轰!!!”
回应他的,却是又一轮爆鸣声。接着,便是更多的守军中弹倒下。
这些人一时还死不了,抱着脸在城墙甬道上打滚哀嚎,严重打击后来者的士气。
原来,薛显早在吕公车内放置了十余门“攻城手炮”,都提前装填好了弹药。前一批放完,就立即换上下一批,根本就不需要慌忙装填火药,射击间隔时间很短。
“轰轰轰!!!”
三轮放完,正面城墙段上的元军基本被清空。
城墙甬道上躺满了尸体和伤员,鲜血顺着城砖的缝隙流淌。纵使有个别运气极好的幸存者,面对已经靠近的“攻城巨兽”,也生不出抵抗的勇气。
要么转身就逃,然后被督战的军官砍死;要么躲在女墙后面瑟瑟发抖,不敢露头。
“放跳板!”
估摸着距离已经够近,薛显果断命攻城勇士放下跳板。
“轰!”
又是一声巨响,带着铁钩的跳板稳稳搭在了城墙上,将跳板牢牢固定住。不待跳板激起的尘埃落地,薛显如铁塔般的身形就已跃上了城墙,同时暴喝一声:
“杀!!!”
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附近掩体中躲藏的守军不敢怠慢,纷纷迅速冲出,试图阻挡薛显,为后续赶到的增援争取时间。但他们仅仅坚持了数息时间,就尽皆倒在薛显势大力沉的长枪之下。
薛显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一枪一个,枪枪夺命。元军连他一合都挡不住,纷纷倒地。
“放箭!快放箭!杀了他!”
残破的城楼内,卜颜帖木儿满脸烟灰和尘土,官袍上沾满了血迹,狼狈不堪。他一眼就认出了薛显——那悍勇难当的气势,那势如破竹的杀法,绝对是汉军中有数的猛将。
危急时刻,他全然不顾暴露自己的风险,招呼自己的亲兵朝薛显放箭。
但就是这一会儿功夫,吕公车内的汉军勇士尽皆跳上了城墙,并迅速向薛显靠拢。
他们手持大盾、短刀、长枪等兵器,在薛显周围结成一个小型圆阵,将其掩护在中间。更多的汉军将士正顺着吕公车楼梯,攀援而上,迅速扩大城墙上的控制区。
薛显这时也发现了卜颜帖木儿的位置——就在那残破的城楼门口,一身紫袍格外显眼。他一脚踢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士兵,吼道:
“他娘的,别靠这么近挡俺的道!都跟爷爷冲上去,杀了那个老鞑子!”
恰在此时,数支箭矢迎面射来。薛显眼疾手快,长枪翻飞间便打落了几支,但仍有一支穿过其防御间隙,射在其肩甲上,“叮”的一声被弹飞。
那箭簇在铁甲上擦出一溜火花,留下一道白印。
“嘿嘿!”
薛显丝毫没有差点中箭的后怕,反而被这一箭刺激了心底潜藏的凶性。他咧嘴一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守军临死前溅射在自己脸上的鲜血——那咸腥的味道让他更加兴奋。
旋即,他向前发力狂奔,大吼道:
“那老杂毛,哪里跑?!”
回应他的,是又一阵箭矢。薛显长枪舞动,再次打落大半。但有一支好巧不巧,透过甲叶缝隙,钉穿其内衬皮甲,最终被丝质内衫所阻。
那箭簇顶着他的皮肉,只差一线就要见血。
薛显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大步前冲,顺手挑翻两名仓惶逃命的守军。那两人惨叫一声,从城墙上栽了下去,不多时就听到落地的闷响。
“大人,快撤!”
眼见薛显如此勇悍,其身后的吕公车上又源源不断跳下汉军,卜颜帖木儿的亲兵便知绝难阻挡此人。哪里还敢继续留在城上?纷纷上前,拉着他的胳膊就要跑。
“撤?”
卜颜帖木儿悲怆莫名,老泪纵横。
“江宁丢了,又丢杭州!江州丢了,再丢南昌!天下之大,本官还能往哪里撤?!”
他挣扎着要提刀与薛显拼命,却终究是年老体衰,被身强力壮的亲兵裹挟着动弹不得,双脚离地往登城马道方向而去。
恰在此时,注意到汉军的攻城炮火和箭矢抛射密度降低,城内的机动兵马也赶了上来,呼啦啦冲上城墙,迎面撞向薛显等人。
“哈哈哈!来得好!”
薛显眼见追不上卜颜帖木儿,索性也不追了。他长枪一探,迎着气喘吁吁的元军,大杀特杀。
一枪刺出,洞穿一人胸膛,抽出时鲜血喷涌。横扫过去,砸飞两人,撞在城墙上骨断筋折。敌军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他的战甲,铁甲上的血顺着甲叶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越杀越兴奋,仿若饮血就疯狂的修罗。
“再来!痛快!痛快啊!哈哈哈!!!”
不知不觉间,薛显的身前倒下了一地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
数步之外,残存的元军猬集成一团,个个眼神惊恐,手脚发颤,止不住地往后退。那杆血红色的长枪在他们眼中,就是死神的镰刀。
再没有人敢触碰薛显的长枪。
“啊!”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丢下了兵器转身就逃。这一声喊如同打开了闸门,其余元军也如梦初醒,争相逃跑。兵器丢了一地,有人跑掉了鞋子,有人挤在一起滚作一团。
薛显正杀得兴起,如何能让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掉?
“追!”
其身后,已经聚集了近百汉军将士,跟着薛显便冲了上去。他们沿着城墙一路追杀,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杀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南昌城头。
……
开朔三年七月十六,汉军攻破江西重镇南昌。
这一战,蒙元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御史大夫卜颜帖木儿被亲兵拉着逃到城下,见大势已去,拔刀自刎。江西行省平章政事道童在乱军中被杀,尸首被踩成了肉泥。
负隅顽抗的龙兴路总管脱欢等文武官员三十七员被汉军擒获,以顽抗王师之罪尽数斩杀。
随后,那些在城破前还在给元军送粮送钱、为守军鼓劲打气的士绅、豪强们,此刻跪在自家门口,瑟瑟发抖。常遇春毫不手软,一声令下,人头滚滚。
事后统计,共涉六十大户余家,人头落地者超五百人,剩余家眷或被流放,或奖励有功将士,抄家所得的财物堆成了山,粮食装满了仓。
大军休整期间,常遇春派遣邵荣所部抚军卫攻入瑞州路。
此战,瑞州籍江州府同知邹用中同行。带着卜颜帖木儿、道童等人蒙元高官和士绅的首级,用竹竿高高挑起,赶往瑞州路治所高安城下。
“开门投降,既往不咎!顽抗到底,这便是下场!”
邹用中站在城下,指着那些首级,用瑞州方言高声喊话。
守军看着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的头颅——有的怒目圆睁,有的面目狰狞,有的被砍得面目全非,一个个吓得两腿发软。
不多时,竟直接迫使高安守军开城投降。
几日后,新昌、上高两城也相继献城。
尽管瑞州路只有新昌、上高、高安三城,且邹用中乃瑞昌豪强,在此地拥有一定影响力,但兵不血刃就拿下一整个路,却是石山自起兵以来的第一次。
此事,也标志着汉军屡战屡胜,展现出并吞天下的雄心和实力后,元廷在江南的腐朽统治,开始系统性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