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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南昌破江西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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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李善长等人全力开动江北行省的民政机器,忙着安置数以万计的各地移民时,汉军江南各条战线也在快速推进,持续为大汉开疆拓土,附带为江北移民计划不断“制造”新的备选对象。

  ——那些被俘后愿意赎罪的元军士兵,那些支持元军顽抗王师的士绅家眷,那些在战乱中失去土地和房宅的无依者,都将成为填补汝宁府平原的生力军。

  浙东方向,随着方国珍兄弟“清理门户”,主动放汉军入境,台州、温州两路实现了“和平解放”。

  浙中方向,徐达所部和胡大海所部在江山县胜利会师,成功拿下信州路和衢州路全境。

  汉军在江山县城头插上红旗的那一刻,意味着浙江行省腹地尽入汉军掌控。

  除了远在深山中的处州路庆元县,还在蒙元江浙行省参政石抹宜孙的组织下,试图凭借险要地形负隅顽抗外,汉军已经全取除福建道以外的江浙各路。

  再往南,便是更难啃的福建山区。

  ——那里山高林密,道路险阻,关隘众多,大军难以展开,攻略此地需重新制定战略。

  大军征战数月,人困马乏,须得好好休整。

  大片新占领区也需要时间消化——要重新建立官府,要清算“通蒙”的豪强士绅,要安抚百姓,要恢复生产,桩桩件件都急不得。

  因而,除了准备继续攻打庆元县的李喜喜所部擎日右卫外,其余各部已经事实上原地待命,协助民政官员迅速稳定各州县。

  石山乃调王弼所部威武卫和毛贵所部拔山右卫返回江宁休整,准备授予他们新任务。

  其余各部暂留原地镇守维稳,待秋后再作打算。

  近段时间,汉军突破的新方向,主要集中在江西行省。

  南昌,作为蒙元江西行省和江南诸道行御史台的治所,城高池深,扼守赣江要道。它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汉军南下的咽喉要道上,挡住了汉军南下的步伐数月之久。

  ——当然,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梅雨季节没法全力猛攻,汉军主动休整。

  这几个月里,南昌逐渐成为元军抵抗汉军的精神支柱。城头那面蒙元大旗,在江南各处纷纷沦陷的形势下,依然倔强地飘扬着。

  元廷的公文往来中,屡屡以南昌为榜样,激励各地守将。

  城内的元军也以“南台铁壁”自居,每每在城头对着汉军叫骂。

  必须,尽快摧毁它。

  常遇春所部经过休整,早已养精蓄锐。擎日左卫、抚军左卫、忠义卫等部,数万大军将南昌城围得水泄不通。

  进入七月份后,汉军便开始利用每日早晚的阴凉时段,进行攻城准备。

  炮轰鸣,硝烟弥漫,铁弹在城楼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坑,摧毁了大半防御建筑。城外的羊马墙、陷马坑、壕沟、鹿角等障碍,早被汉军破障队摧毁。

  护城河也在这些时日的准备中,以土石填平了好几段,可以通行人马和大型工程器械。

  正式攻城后,双方血战六日,汉军愈战愈勇,元军则渐显疲态。

  从昨日开始,汉军便在元军防线上撕开多道口子,数次攻上城墙。虽然每次都被拼死反击的元军赶了下来,但破城的时机已经显现。

  今日,大军出营后,常遇春便亲临一线,向各部下达了死命令——不破南昌,绝不收兵!

  火炮的硝烟弥漫整个战场,呛得人眼睛发涩。攻守双方箭如雨下,遮天蔽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喊杀声震天,战鼓声如雷,战斗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

  元军防线在汉军的猛烈进攻下,摇摇欲坠。

  危机时刻,蒙元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御史大夫卜颜帖木儿带领属僚登上城墙,亲自劳军。

  这位须发花白的老臣身穿紫袍,腰佩金带,在亲兵的护卫下,趁着汉军炮火间隙,走过一段段城墙。

  他走到哪里,便在哪里停下,亲手为士卒分发酒肉,拍着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的肩膀,用蒙古语和汉语交替说着勉励的话:

  “南昌若失,江南将再无屏障!南昌若存,石贼便能覆灭!本官誓与南昌共存亡,你等不负本官,本官也必不相负!守住南昌,本官定向朝廷表你等之功!”

  此举极大鼓舞了元军士气。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守军,见堂堂御史大夫都亲临险境,一个个红了眼,竟凭着城防优势,接连打退攀上城墙的汉军。

  滚木、礌石、火油、金汁,雨点般砸下,将攻城的汉军一批批砸落。

  “去他娘的!”

  眼见着东城墙上的厮杀迅速接近尾声,几具汉军勇士的遗体被元军抛下,擎日左卫第六镇镇抚使薛显目眦欲裂,一脚踢开地上的土块,激起一片黄土,骂道:

  “爷爷还不信了,今日砸不开这屌王八壳!你们几个过来,给俺披甲!”

  身边的部将们吓了一跳,纷纷上前劝阻:

  “镇抚使使不得!您是主将,岂能亲冒矢石?”

  “是啊,让弟兄们上就行,您在后头压阵!”

  薛显眼珠子一瞪,道:

  “压个屁的阵!压了六天了,压出个鸟来!”

  汉军经过多轮扩编,总体结构逐渐稳定下来。卫、镇、营、队的层级结构清楚。

  这也意味着底层将士想要出头,必须以命相搏。其中,最有“性价比”的便是先登、破城、斩将、夺旗等功劳——一旦得了这些功劳,便能连升数级,光宗耀祖。

  但镇抚使以上的武将,却很少会抢着先登。

  因为汉王短时间内并无成立新“卫”的想法,高级武将抢到先登,也只是先积累荣衔,等待日后封赏富贵子孙,反而不似底层将士逆天改命那般立竿见影。

  且战阵上刀枪无眼,不会因为你是高级武将就不会受伤。万一死在城墙上,汉王肯定不会亏待功臣,家小会得到妥善照顾,但终究不如自己活着享受富贵好。

  薛显今日却似杀红了眼,不顾部将苦劝,执意要亲自带人登上城墙打开缺口。

  不过,他并非不畏生死的真莽夫,只因守军防线摇摇欲坠却始终无法攻破,心中焦急,才想着亲自攻城。待披上甲,领着一群敢战勇士登上吕公车时,薛显便朝着自己的副镇抚使骂道:

  “你他娘的,爷爷又不是赶去投胎,别苦着脸了!掩护好俺!俺要是登上城墙还破不了城,死毬拉到!要是你没掩护好俺,让这车垮在半路,爷爷回来,先砍了你的脑袋做夜壶!”

  副镇抚使清楚薛显的脾气,苦着脸连连点头。

  镇抚使亲自登城的消息迅速传开,第六镇将士顿时如同打了鸡血般。

  各炮组不顾自身安危,将火炮推到最近射程,对着城墙上的守军猛轰。炮管打得滚烫,炮手们脱了上衣,露出黝黑的脊梁,一炮接一炮地装填、点火。

  弓弩手也疯了似的冲到城下,仰着头对着城头放箭。他们知道自己在守军的射程内,但没人退缩。不时有人中箭倒下,旁边的袍泽却迅速补位,继续压制守军。

  推动吕公车的力士喊着号子,加快速度。那巨大的木轮碾压着坑洼不平的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脊背流淌下来,在阳光下闪着油光。

  常遇春站在中军望台上,手持望远镜,将战场形势尽收眼底。见第六镇指挥位置上没发现薛显,就知道这厮忍不住要亲自攻城了。

  但他并没有派人制止——这两日破城老是差口气,是时候派猛将上场了,当即下令道:

  “擂鼓,给薛蛮子助威!”

  “传令:抚军左卫、忠义卫加紧攻城,务必要拖住当面之敌,牵制守军!”

  “命擎日左卫第二镇、第三镇,准备接应第六镇。若第六镇打开缺口,立即投入扩大战果!”

  随着汉军中军三十二面战鼓同时擂响,战斗节奏迅速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鼓声如雷,震得人心头发颤,连脚下的土地都似乎因此而颤抖。

  此时,卜颜帖木儿就在东城墙上。

  他透过瞭望孔,望着城下那台巨大的吕公车缓缓逼近,脸色凝重。

  其人久经战阵,很清楚汉军即将发起猛攻,但各面城墙都被汉军压制得死死的,他也不敢贸然将机动兵马全调上来。万一其他方向被突破,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守将只能命士兵躲在女墙和掩体后面,盲抛箭矢和砖石,优先打击缓慢逼近的吕公车。

  吕公车是大型攻城器械,起楼数层,比城墙还要稍高。车内可藏十余名士兵,外覆湿牛皮,既能防火又能防箭。下有滚轮,可以人力推进至城下,是守军最怕面对的攻城器械之一。

  ——一旦让这种器械靠近,敌军就能直接从车上跳上城墙。

  不过,守军也并非全无办法。

  护城河虽被汉军填平数段,却只有两段很窄的部位,能够通行吕公车这种重型器械。守军只需对着该地抛射火箭、砖石,就能制造杀伤。那湿牛皮防得了一时,防不了太久。

  一时间,两军箭矢来往,伤亡急剧增加。

  薛显等人藏在吕公车内,只听到挡板和蒙皮上不断发出“噗噗”的闷响——那是箭矢射中的声音。还有“咚咚”的巨响——那是砖石砸中的声音。

  有时候砸得狠了,整辆车都剧烈摇晃一下,让人心惊胆战。

  车外,还有在后推车和掩护推车的将士中箭后发出的惨叫。

  薛显攥紧了手中的长枪,只想早点登城,杀个痛快。但这段距离却仿佛极远极远,走了半天还没有到。

  好不容易等吕公车靠近了城墙,城下的汉军弓弩手拼了命地快速输出,阻止元军破坏,却因射角问题,箭矢大多射不到吕公车正面的城墙段,效果大打折扣。

  守军却在军官的喝骂下,鼓起勇气,从女墙后探出身子,集中喷火竹枪、铁叉、碗口铳等武器,对准吕公车正面猛烈输出,试图阻止它靠近。

  吕公车挡板上开有射击孔。薛显指挥着先登勇士两人一组,操纵“攻城手炮”(其实就是威力加强版的“抬枪”,枪管更粗,装药更多,威力更大),对准正城墙上猬集成一团的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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