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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破红巾察罕显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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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继祖等人杀掉赵均用,只是清除了新蔡红巾军出路被堵的障碍,但危机依然存在。

  新蔡县位于汝宁府治所汝阳东南方,澺水和汝水交汇处,察罕帖木儿所部顺汝水直下,数日内便可攻入新蔡。

  只因此前刘福通一直谋求西进南阳府,元军屯集重兵于西线,才对占据新蔡的赵均用所部采取守势,待到确认颍州红巾军主力北上,察罕帖木儿也是优先收复相对空虚的西线。

  但这种形势不会持续太久,元军一旦攻破息州,取得了淮河上游控制权,就肯定会合围新蔡。这也是续继祖等人发动兵变的直接诱因——赵均用再不死,他们就要全死在新蔡了。

  对续继祖等人而言,当前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毫无疑问是守住新蔡,坚持到汉军大举西进,再以新蔡为跳板,直取汝阳歼灭察罕帖木儿所部。

  但新蔡城池残破,民力已经耗尽,无法支撑续继祖所部长期守城,更别说借此反击汝阳了。

  而汉军由颍上县赶至新蔡县,需经颍水南下,抵达正阳站后转淮河西进,至朱皋镇后再经澺水北上。其中,除了颍水这一段,其余水路皆是逆流。算上信息传递的时间,最快也得半月左右。

  如此漫长而脆弱的后勤补给线,乃兵家大忌。

  正常情况下,汉军若要攻打汝阳,需先取得光州、光山、息州、信阳州、确山等地控制权,确保后勤补给线和侧翼安全,才能达成对汝阳城的合围。

  而颍上县只是汉军的前哨,此前为防刺激“盟友”颍州红巾军,汉军只屯驻了少量兵马,根本不可能独立发动这么大的战役;等其从后方调来大军,元军早就攻陷了新蔡县城。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续继祖等人还是决定放弃新蔡,率所部人马赶往颍上县。

  如此一来,他们便只剩下赵均用的首级做投名状,功劳小了不少,以后更难在汉军中混出头。

  但谁叫赵均用这厮不做人,把新蔡祸害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就算换成汉军来守,在息州、信阳等地丢失的情况下,也很难守得住,更别说人心惶惶的新蔡守军能否守住了。

  事到如今,先保住性命,再谈其他吧。

  续继祖定下决心后,立即派快马带赵均用首级赶往颍上,请求归附。他并分发钱粮犒赏全军,随即分批开拔,等大部撤出城后,他还放了一把火,将带不走的粮草、守城器械等物统统烧掉。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此举本是为了防止资敌,却为其部带来了灾难。

  察罕帖木儿此时正亲率主力攻打息州。

  息州到新蔡县的直线距离仅百余里,为防赵均用所部关键时刻搅局。围城后,察罕帖木儿就向新蔡方向派出了探马,每日回报新蔡动向。

  新蔡城中浓烟一起,数十里外都能看得到,察部探马意识到新蔡可能出了大变故,当即分为两部,一部抵近新蔡调查浓烟产生的具体原因,另一部立即返回息州汇报敌情。

  察罕帖木儿正在城外督战,忽闻探马急促而来的马蹄声。

  “报——!”

  探马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喘着粗气道:

  “大帅,新蔡方向突然升起浓烟,小人已派人抵近核查,为防延误军机,先行返回汇报!”

  察罕帖木儿今年才满二十七周岁,生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颌下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他因剿杀各地红巾军屡立战功,继担任汝宁府达鲁花赤后,又加同知河南行枢密院事。

  官面来往,正二品的“同知河南行枢密院事”更加尊贵,但在察罕帖木儿军中,将士们则更习惯称呼他为“大帅”,以示不忘吃谁的粮、向谁效忠。

  察罕帖木儿闻报,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道:

  “很好!记你一功,战后领赏!”

  探马叩首退下。

  察罕帖木儿颇有决断,不等探马带回新蔡的具体消息,就召集众将,分析当前形势,道:

  “如今已经可以确认刘逆主力流窜到了归德府,威胁到中书省,朝廷估计很快就会调我等前去堵截。且石逆已遣偏师占据颍上,随时都能逆流而上,搅乱汝宁局势。

  我军若在息州城下久拖不决,待汉军大至,腹背受敌,悔之晚矣。”

  察罕帖木儿的目光扫过麾下众将,语气沉稳:

  “此战不可久拖。新蔡浓烟骤起,必是贼军内讧,或是弃城而逃。敌乱我当乘之——我意趁其混乱,速战速决,不给汉军可趁之机!”

  其人能够在乱世快速崛起,靠的不仅有杰出的治军、理政能力,还有这种抽丝剥茧般分析局势的能力。正是一次次准确“预判”局势、屡战屡胜,才让其部下归心,将士用命。

  众将听罢,尽皆肃然,齐声抱拳:

  “谨遵大帅号令!”

  察罕帖木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左首一人身上:

  “李万户,由你坐镇中军,继续攻城!”

  李姓万户名为李思齐,本是罗山县(信阳州治所)豪强,今年三十二岁,面容清瘦,颔下三缕长须,看上去更像一个读书人而非领兵打仗的武将。

  三年前,刘福通转战汝宁、南阳两府,势如破竹,蒙元官军皆莫能当,接连惨败,无力围堵起义军,只能命各地豪强自募“义兵”平乱。

  李思齐便是那时自散家财,变卖了祖上传下的良田,招募乡勇,编练成军。但彼时红巾军势大,各地败报频传,李思齐所部也被红巾军压着打。

  直到沈丘豪强察罕帖木儿主动寻到他,二人联手,才收复罗山县,一战成名。

  战后,元廷为激励军心士气,封察罕帖木儿为汝宁府达鲁花赤、李思齐为知府。

  从那以后,察、李两部人马便合二为一,察罕帖木儿节制汝宁府所有兵马,便任命李思齐为实权的管军万户。遇有重要任务,首先想到的也是这个老搭档。

  李思齐行事稳重,心思缜密,此刻抱拳领命,沉声道:

  “末将定困死此城,绝不放走城中任何一个贼人,也不会给贼子援军可趁之机!”

  息州是此战中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城高池深,守军顽强,只要此城不失,剩下光州、光山等地的收复便只是时间问题。察罕帖木儿见李思齐明白自己的战术意图,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关保、贺宗哲!”

  二人出列,抱拳应诺:

  “末将在!”

  关保年近三旬,虎背熊腰,面如锅底,是察罕帖木儿麾下有数的骁将。贺宗哲则生得精瘦,目光如鹰,擅使一口大刀,也是久经战阵的骁将。

  “你二人随我率轻骑,沿淮河东进,截贼归路!”

  二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末将领命!”

  察罕帖木儿所部靠屯田自筹部分钱粮,与颍州红巾军长期对峙,消耗极大,当下仅养了千余骑兵。除掉探马和传令快马,他便只带走八百余骑追敌。

  其部并非没有善于骑战的骁将,但这种长途奔袭,且可能会遭遇汉军搅局的追击战,必须由察罕帖木儿本人亲自领兵,方能应对复杂情况,并发挥骑兵的最大效能。

  八百余骑兵很快集结完毕,迅速消失在原野上。

  战场的另一方,续继祖尚不知道元军骑兵已经追来,他正带着本部千余人,为撤退大军断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新蔡红巾军本就士气低下,主帅赵均用突然死于其部下手中,内部更是混乱一片。那些原本依附赵均用的将领,有的想报仇,有的想夺权,有的想趁机拉队伍单干。

  续继祖好不容易压住局面,若是不留下来亲自带队断后,这支队伍很可能就此崩溃。

  但眼下的情况,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队伍分批撤出新蔡,续继祖所部还能勉强约束,其余先头部队则不断有掉队的、开小差的、偷偷溜走的。

  续继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毫无办法——军心散了,不是他一个刚杀了主帅的“叛逆”能约束得住的。

  队伍通过朱皋镇不久,续继祖正催促队伍加快速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袍泽急促的呼喊:

  “千户!快看后面!”

  续继祖猛地回头。只见朱皋镇方向的原野上,一道黄土烟尘快速向前延伸,如同一条黄龙贴地而行,并隐隐传来隆隆的铁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天际。

  那是骑兵!大量的骑兵!

  续继祖脸色骤变,嘶声大喊:

  “是元狗的骑兵!列阵!快列圆阵!”

  队伍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慌忙寻找自己的建制,有人手忙脚乱地检查武器,有人惊恐地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烟尘,双腿打颤。

  续继祖所部有千余人,只要结成密集阵型,并不惧怕总数不足千人的骑兵冲击。

  可惜,战场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准确判断形势。

  仍有部分经验不足的新兵在恐惧驱使下,丢下武器,遵循本能撒丫子就跑。他们朝着田野、朝着树林、朝着任何能躲藏的地方狂奔而去,如同一群受惊的兔子。

  “蠢蛋,快回来!”

  有军官试图约束慌乱逃窜的下属,挥舞着刀鞘追上去,却收效甚微。那些逃兵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续继祖气得牙痒痒,额头青筋暴起。他知道就算把这些惊慌失措的家伙全聚拢,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反而会因此扰乱本就仓促结成的阵型。冷着脸,大喝一声:

  “别管他们!赶紧过来列阵!没逃的都给老子站好!”

  察罕帖木儿在快速奔驰中,也发现了续继祖所部的慌乱——松散混乱的阵型,四散奔逃的身影,以及惊慌失措的呼喊。他果断下令:

  “贺宗哲,你率本部一百骑追杀逃敌!其余人,成两部楔形阵,分别随我和关保冲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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