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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捷报频传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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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二日,汉国常朝散后,中枢大臣各自回到自己的衙署办公。

  今日是改版后的《汉报》更新时间,处理完手头的紧要事务,大臣们便开始翻阅最新一期汉报。

  ——此举绝非懒政,而是因为《汉报》已经逐渐成为汉国最重要的舆论平台,汉王有些想法不适合在朝堂直接抛出时,会先在报纸上隐晦地挑起话头,以观察各方反应。

  可以说,在汉国朝中做官,不关心朝局,不看《汉报》,那还不如趁早辞官返乡,以免稀泥糊涂惹火上身。

  平章政事赵琏这首相根基浅薄,做得如履薄冰,更是不敢疏忽,回到政事堂,便直接拿起了今日报纸。

  只见,头版上,赫然是自己的前任——已经致仕的太保刘兴葛署名文章:《安庆三年殇》。

  该文笔锋如刀,直剖核心:

  “夫忠义者,当怀苍生之念。余某之忠,忠在异族胡元;余某之义,义在全己虚名。其节愈烈,其害愈深。以其个人之虚节,掩天下汹汹之民意;以其阖门之死难,蔽满城嗷嗷之生民。

  此非忠义,实为大戾;此等气节,实乃剧毒……”

  赵琏只觉得心里一抖,暗叹:

  “王上好手段,朝中莫非又要起风云了?哎!”

  礼部衙门,尚书值房。

  炭盆烧得正旺,陈基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逐字读完《安庆三年殇》,握着报纸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身为礼部尚书,他太清楚这篇文章的分量——这已不是简单的政论,而是汉王对“华夷”“忠义”根本性原则的定调檄文。

  值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

  陈基闭上眼,脑中飞速盘算。自己此前那封为余阙请予身后哀荣的奏章,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极度危险。

  他仿佛能看见,此刻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礼部衙门,等着看他的反应。

  “尚书,”

  门外,吏员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寂静,

  “这是今日待议的章程……”

  “放那儿吧。”

  陈基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案一角那方“礼部尚书之印”上。

  这官位得来不易,他昔年为蒙元经筵检讨时,曾因处事不谨陷入政争旋涡,丢官去职,沉沦多年,是汉王不拘一格,拔擢他于白身,逐渐有了现在的位置。

  但此生还想更进一步,他就必须自觉担起为背后利益集团发声的使命,此番为余阙发声,确有借机试探新朝对“士大夫清议”容忍底线的私心。

  今日,试探的结果来了,来得如此决绝!

  陈基知道自己不能退,一退就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从此在汉王那里也会失分。但硬顶汉王定下的调子,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沉吟良久,陈基提起笔,却非写请罪或辩解的奏章,而是开始批阅积压的寻常公文。笔走龙蛇,神色如常。

  他打定了主意:以静制动。

  汉王有足够的威望定调子,但具体礼仪章程的拟定、推行,终归要经过礼部。只要自己不主动引罪,不留下“心怀怨望”的口实,这位置就还能坐得稳。

  其中的分寸,他自信还能拿捏。

  与陈基强作的镇定相比,忠义卫都指挥使左君弼则要慌张得多,此刻正盯着《汉报》,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本是拥兵自重的小军阀,虽然早已融入汉军体系,麾下人马也尽皆被打散重编。但当年终究是被汉王迫降,“忠义卫”这个营名更是时刻提醒他,不要有不忠之心。

  他为余阙发声,本想以“褒奖忠义,以示王上胸襟”为由,既迎合部分文官的心思,也为自己这个“降将”涂上一层重情重义的保护色。

  岂料,汉王的心思根本不在“示胸襟”,而在“定是非”!

  他知道,自己这道奏章,已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汉王或许暂时不会动陈基那样的文臣,但对于自己这等握有兵权的降将,一旦被认定“心存故元”“立场不稳”,那便是取死之道。

  左君弼惶恐之下,立刻伏案疾书,字迹因急切而略显潦草:

  “臣本降将,幸蒙王上不弃,委以重任,常怀战兢……前奏为余阙言,实乃臣私心作祟,妄测天心,欲以市恩之举,为己预留退路,其行鄙陋,其心可诛……伏乞王上重治臣罪,以儆效尤!”

  这已不是请罪,而是近乎自污的剖白。他将自己那点算计赤裸裸撕开,将“降将心态”四字刻在额头上。唯有如此,或许才能换得一线生机。

  大理寺卿杨维桢值房,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与余阙素未谋面,但诗文唱和,彼此钦慕。上书求情,三分是文人相惜,七分却是习惯性地想站在“道义”“清流”一边,博个敢于直言的士林声望。

  只是这大半年路走得太顺,忘记了这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元廷,而是正在铸造新规矩的大汉。

  杨维桢很清楚自己押错了宝,又跳得太急切,很快就会沦为他人笑柄?

  羞愧、悔恨、不甘交织,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颤巍巍提起笔,墨汁滴落污了宣纸也浑然不觉,写下了一封文辞恳切却难掩颓唐的“乞骸骨”的奏章。

  其人年近六旬,宦海沉浮近三十载,诗文风华当代,如今又做到了“大九卿”,也不算辱没此生,主动请辞,或许是保住最后一丝体面的唯一办法。

  此前,在余阙身后名之事上,公然表态的大臣毕竟是少数,更多的观望者拜读《安庆三年殇》后,预感到了一股汹涌的风浪急速酝酿。

  次日常朝,风暴终于席卷开来,朝会开始后,弹劾陈基、左君弼、杨维桢等人“立场昏聩”“为虎张目”的奏章,便一道接着一道。

  参与攻讦的官员,确有落井下石,狂刷声望者;

  但更多是此前的沉默观望者,眼见形势明朗,为了稳固权位,必须站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陈基立于文官班列前排,眼帘低垂,如老僧入定,对扑面而来的指责恍若未闻。

  左君弼则站在武将行列中,脸色苍白,身姿僵硬,唯有紧握的拳头透露出内心的惊涛骇浪。

  杨维桢则是告病未至,但由属僚代递了请辞的奏章。

  眼见朝会就要演变成对三人的公开审判,御座之上,石山轻轻抬了抬手。

  奉天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

  石山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蒙元窃据神州数十年,遗毒深远,流弊无穷。孤留中余阙之事相关奏章,本意在令朝野深思,何为真正大义,何为华夏根本。

  昨日,太保在《汉报》上的署名文章,孤也看了,写得很好。诸卿激愤,也是好事。思想统一,人心凝聚,方能克复旧土,再造华夏。”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众臣,随即话锋一转:

  “然,朝堂乃议政决事之所,非攻讦倾轧之地。陈卿、左卿、杨卿等,或虑事不周,或言辞有失,然其心或为尽忠职守,或为坦陈己见。

  若因一言一事不合,便大兴党争,相互攻伐,则非新朝之福,实乃取乱之道。

  此事,到此为止罢。”

  殿内一片寂静。那些刚刚还在慷慨陈词的官员,如同被扼住了喉咙。

  汉王这番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定了调子:批判余阙是正确的,但借此在朝堂搞清洗是不被允许的。既肯定了“风向”,又掐灭了“火势”。

  “杨卿在任上并无过失,身体益壮,纵有小疾,何以弃孤而去?其请辞,驳回!陈卿身为部堂、左卿身为卫帅,日后再建言,务以大局为重,以民生为念。”

  “臣……谢王上隆恩!”

  左君弼几乎是踉跄出列,伏地叩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陈基亦稳步出班,伏地大拜:

  “臣,谨遵王上教诲。”

  姿态依旧从容,唯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方才那短短片刻承受的千钧压力。

  石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而议论起春耕与漕运诸事。朝会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继续,仿佛这场差点掀翻数位重臣的风波从未发生。

  轻轻放过陈基等人,当然不是石山和稀泥,除了他在朝会上公开表明的原因外,更主要的问题,还是新生的汉国朝堂经不起政争折腾。

  陈基、左君弼、杨维桢等人“屁股”坐歪,都不是值得托付重任的臣子。

  但几人的政治敏锐度和个人品行,并不见得比局势明朗后,才落井下石的观望者更差,只怪他们急于表现,跳出来太早,落入石山的圈套,成为此次舆论风潮的众矢之的罢了。

  匆匆建国的草台班子就是这样,大部分时候是“位置等人”,敲打完这些人后,还是得用他们——半年时间不到,便连换两任礼部尚书,那也太儿戏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公开站队,建议给予余阙身后名的文官,绝大部分是江南籍。若因言罢黜、清洗,必将迫使这个本就心存疑虑的政治势力更加抱团,从而加速地域分裂。

  上位者要始终把控政治方向,而非折腾某些具体的人。

  使功不如使过,石山借机狠狠“扇”了为余阙发声者的脸后,大度宽恕他们,保留其官职,悄然间便完成了一次政治上的“诛心”,远比撤掉一批官员,再换更不省心者上来更好。

  以后,再有类似的分歧,持相同政见者想要发声,便不得不先掂量自己的份量,考虑被当众打脸的严重后果,未言先怯,嗓门都要弱几分,其反对者却胆气愈壮。

  此消彼长之下,石山才能逐渐掌控朝堂舆论,而不是反过来,让嗓门最响亮的江南士绅掌控。

  而对左君弼这些武将,也必须敲打——以后在自己拿不定的非军事议题上,少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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