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历史军事 > 扫元 >

第三百七十八章 陷安庆再定忠义

章节目录

  余阙意兴阑珊地朝身旁仍在竭力维持士气的胡伯颜、金承宗等人摆了摆手,声音疲惫不堪:

  “贼军列阵尚需时间,一时半刻不会攻城。城防交由尔等,务必谨慎。本官……先下城去,看看城中民情,做些安顿。”

  说罢,竟不等胡伯颜回应,也不再看那些呐喊的士卒,转身,沿着登城马道,步履有些踉跄地向城下走去。

  “恭送大人!”

  胡伯颜抱拳躬身,抬起头时,目光恰好落在余阙的背影上。

  只见那顶原本象征威严的二品官帽下,露出的鬓角与颈后发丝,竟已是一片刺眼的花白,与脏旧破损沾满尘灰的紫红色官袍形成凄凉的对照。

  不过两年多光景,这位当年单骑入怀宁、整顿防务、激励士民时犹自意气风发的左丞大人,身形竟已显得有些佝偻落寞。

  他才五十四岁啊!正是行省高官的黄金年龄,竟已衰老至此!

  胡伯颜心中莫名一酸,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然而,他的感慨与忧虑很快就被城外骤起的声浪打断。

  “告怀宁守军书——”

  汉军阵前,数百名名嗓门洪亮的军士齐声呐喊,声浪如潮,清晰地越过空旷的战场,一波波拍打在怀宁城墙上:

  “……亚圣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元廷失德,致烽烟遍地,天下人尽弃!今汉王有诺:若开城门,放出愿离军民,必过往不究……”

  “擂鼓!快擂鼓!压住!给老子压住这些反贼的狗叫!”

  胡伯颜勃然变色,额角青筋暴起,嘶声怒吼。

  城头上,很快就响起了杂乱的战鼓声。

  “咚咚咚!”

  鼓声确实干扰了一部分声音,但汉军喊话者显然是经过挑选训练,懂得如何换气接力,如何利用擂鼓间隙,穿透杂音。

  更重要的是,城上的守军并非全是木头傀儡。

  怀宁被围日久,粮草一日紧过一日,伤病无药可医,援兵杳无音信,这些最真实的处境,每个人都感同身受。

  那鼓声,敲得急促,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有气无力”。

  汉军喊话的片段,依旧顽强地、断断续续地钻进许多士卒的耳中:

  “民为贵……放出愿离……过往不究……”

  余阙刚走下城墙,踏上街巷,那隐约传来的劝降声,便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他站在空旷的街心,寒风卷着尘土掠过。

  余阙犹豫了,有那么一刹那,他想立即转身,迅速回到城头,用他往日的威严,用更激烈的手段,将那些声音彻底压下去。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回头,反而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加快脚步,带着一队亲兵,近乎小跑地朝着城西的自家府邸方向奔去。

  城墙上有胡伯颜等人镇守,一时半刻丢不了。

  但石山这一手攻心手段太毒,太准,留给余阙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两年前,他在击退“彭祖家”大军围攻,局势稍稳后,为了显示与安庆路共存亡的决心,以激励麾下将士,他将散居各地的妻妾、子女、乃至部分近亲,统统接到了怀宁城中。

  这本是一着凝聚人心的险棋,意在告诉所有人:我余阙全家在此,与城同休戚!不料,这步棋这么快就到了兑现的时刻,而且是以一种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式。

  此刻,城头上的形势,已然急转直下。

  汉军主将邵荣久经战阵,敏锐地察觉到了守军鼓声中的紊乱与士气波动。

  他果断下令,停止了单纯的喊话。

  很快,一队队被汉军组织起来的百姓,从后方营垒中被带出,缓缓向城墙方向移动。

  这些百姓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精神尚可,行走间虽有怯意,却并无被鞭打驱赶的惨状。他们的出现,瞬间在怀宁城头引发了更大的骚动。

  “看!那是……那是东门外的李老汉?”

  “俺……俺好像看到俺二舅了……”

  “他们咋跟汉军在一处?咱没受苦,也没看到有人拿刀逼他们啊?”

  充满惊疑的低声议论在守军士卒间迅速蔓延,很快就压过了军官们的呵斥。

  许多士卒扒着垛口,瞪大了眼睛,在那些蹒跚走近的百姓中努力辨认着可能熟悉的面孔。

  恐惧和猜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胡伯颜脸色铁青,厉声喝骂,催促鼓手用力,命令士卒不许张望。

  但他终究只有一人,城墙上的守卒却太多,效果微乎其微。

  城外,百姓队伍在汉军的掩护下,于四面城墙外约百步处停下,列成了几个松散的方阵。

  没有攻城器械,没有刀枪胁迫。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然后,在几个似是领头者的带领下,齐声开口。

  不是喊话,而是唱。

  用地道的怀宁本地腔调,唱起了一首许多人耳熟能详的曲子:

  “堂堂大元,奸佞专权,开河、变钞祸根源,惹红衣万千。官法滥,刑法重,黎民怨。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贼做官,官做贼,混贤愚,哀哉可怜……”

  《醉太平》小令!

  这首讥讽时政、痛陈元廷弊端的曲子,早已在民间流传多年。

  此刻,由成千上百家乡父老的口中齐声唱出,那熟悉的乡音,那直白如刀的词句,仿佛拥有了一种魔力,瞬间击穿了城头守军勉强维持的心防。

  他们坚守的是什么?是一个“堂堂大元”?这曲子唱的,分明就是这个朝廷的腐朽与罪恶!他们为之卖命、甚至准备殉葬的,是什么?

  那些“开河变钞”“官法滥刑法重”“人吃人,钞买钞”“贼做官,官做贼”的景象,难道不正是他们许多人家破人亡、被迫从军的根源吗?

  歌声悠扬凄婉,却又带着血泪的控诉,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城头上,一片死寂。

  鼓声,不知何时早已停歇。

  有年轻的士卒死死咬住嘴唇,却仍有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间溢出;更多的人则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手中的兵器不知不觉垂了下去。

  泪水,无声地从许多张麻木或年轻的脸上滑落。

  就连胡伯颜和他身边的一些将官,也怔在了原地,一时忘了呵斥,忘了弹压。

  这歌声,唱的是他们每个人心底深处,或许早已模糊,却从未真正消失的痛楚与质疑。

  一曲终了,余韵未散。不待城头守军从这巨大的情感冲击中回过神来,百姓的歌声再起,调子却变了,变得更加高亢,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激越:

  “天雨线,民起怨;中原地,事必变……”

  汉军本阵,抚军左卫第三镇镇抚使吴复,一位面容精悍的中年将领,望着城墙上那一片失魂落魄的景象,忍不住击节赞叹,对身前的邵荣低声道:

  “将军,王上此法……真乃鬼神莫测之谋!攻心为上,至此方见其妙!”

  邵荣面色依旧冷峻如铁,但微微眯起的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他一直在观察城头守军的反应,观察那面原本飘扬的“余”字大旗下,将领们惊慌失措的调度。

  时机,到了!

  邵荣缓缓举起右手,沉声下令:

  “擂鼓!各营按预定部署,推进!攻城!”

  “咚!咚咚!咚咚咚——!”

  汉军阵中,雄浑激昂的战鼓陡然敲响,与方才城头那杂乱无力的鼓声截然不同,带着摧城拔寨的决绝气势。

  伴随着鼓点,汉军方阵开始整体向前移动。

  火炮被推向前沿预设阵地,弓弩手进入抛射位置,楯车、云梯、冲车、壕桥等各类攻城器械,在步卒的掩护下,缓缓逼近城墙。

  而城墙上,大部分守军却仿佛失了魂,茫然地看着汉军逼近,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兵刃和巨大的攻城器械,竟没多少人立即做出有效的防御反应。

  他们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快些降临,好结束这无尽的煎熬与绝望。

  胡伯颜、金承宗等将领却慌了神,声嘶力竭地呼喝、踢打、甚至拔刀威吓,试图驱赶士卒回到战位,城头一片混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重新登上了城楼。

  是余阙。

  他的官袍下摆沾染着大片刺目的鲜红血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死寂般的解脱。

  余阙看了眼城下已开始加速冲锋的汉军浪潮,又看了眼身边乱作一团、士气崩溃的守军,嘴角扯动,似乎想笑,却只化作一抹惨淡至极的弧度。

  “余某……无能,”

  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传入身旁将领耳中。

  “累……”

  “大人!”

  胡伯颜急切地想说什么。

  “快看!城中!!!”

  突然,余阙身后一名亲兵失声尖叫,手指颤抖着指向城内。

  余阙猛地回头。

  只见怀宁城中心区域,数股浓烟冲天而起,火光在冬日的阴霾下显得格外刺眼!

  与此同时,靠近西南两侧城墙的街巷中,竟有成群结队的人影涌动,他们大多头裹红巾或只是以布条束额,手持简陋的兵器——菜刀、木棍、甚至扁担,正沿着街道狂奔呼号,声音隐隐传来:

  “反了!反了余鞑子!”

  “开城门!迎王师!”

  “杀贪官,救百姓啊!”

  ……

  ……

  Ps:历史上的余阙独守安庆路六年(其实大部分时间不算独守),统兵能力肯定不止本章中这两下子,但这两点恰是史书中的记载。

  大概,在著史的文人看来,余阙这类高高在上的士大夫能与下共苦,还有能力动不动就砍士兵的脑壳,而不激起兵变,就是军神必备技能了。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娇妻难追 刚巧我也喜欢你 神医太撩人:王爷他又吃醋了!赵轻丹慕容霁 狗官拿命来 淫神 (高H原神同人) 老板,来杯冰奶茶 都市剑神 一见圣僧误终身 妖言惑众 全世界都以为我是贱受 我的老婆是女武神 世婚 重生1990之家和万事兴 你的余生我承包了 半岛知恩渐满月 伪科学的御兽日记 王爷太霸气,妖妃要崛起 我养的凶兽萌萌哒 妻手遮天:全能灵师 天外归人(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