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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浙东棋局再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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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本是新科进士,如今主持《汉报》,文人清流,与兵部武事系统恐怕隔着一层,未必能说得上话。况且他刚履新职,这几日定然忙碌异常,自己实在不好再去打扰。

  思来想去,少年骨子里那股从淮北灾荒中求生、跟随潘勉重建边城中磨练出的倔强占了上风。他不愿就此放弃,更不愿灰溜溜地折回四舅家,决定就在这县衙外再等等,看看有无转机。

  李文忠还想若实在不行,便直接去兵部衙门,以咨询征兵政策为由探探口风,或许能间接给江宁县兵房施加一点压力——这念头有些天真,却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破局的办法了。

  江宁冬日虽不比淮北酷寒,但江风大。

  县衙门前街道开阔,毫无遮挡,北风打着旋儿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李文忠固执地站在那尊石狮子旁,紧了紧身上不算厚实的棉衣,挺直腰背,目光炯炯地望着县衙大门。

  进出官吏、办事的百姓,不少人都向他投来各种眼光。少年脸上火辣辣的,却倔强地昂着头,不肯挪动脚步,仿佛要与这无形的壁垒和冰冷的石狮一起,凝固成街边一景。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高,又缓缓西斜。

  腹中开始咕咕作响,早晨那几个馒头早已消化殆尽。就在李文忠几乎要放弃,准备先去找个食摊填饱肚子,再去兵部碰碰运气时,县衙侧门内,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

  “那少年!”

  李文忠闻声转头,只见黄典史正站在门内,脸上不再是公式化的微笑,而是带着一种略显匆忙却又真切的招呼之意,朝他招手:

  “过来过来!你运气倒是不错!”

  李文忠心头一跳,连忙快步上前。

  黄典史手里拿着一卷盖着红印的公文纸,语速比上午快了些:

  “兵部刚行文到县里,咱们江宁这次分到了三十个征兵名额!快,帮把手,把这布告贴到外面栏上去,也让其他想投军的后生瞧瞧。”

  李文忠急忙接过那卷布告,入手微沉。

  他展开一看,果然是江宁县征募新兵的正式告示,上面写明了名额三十,限本县及现居本县青壮,年龄、身体要求,以及报名查验的日期地点,最后盖着江宁县县令的大印。

  白纸黑字,红印赫然,做不得假。

  少年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混杂着惭愧与喜悦的暖流,原来是自己心急错怪了人,黄典史上午所言非虚,此刻名额一下来,便立刻通知自己。

  他连忙躬身道谢:

  “多谢黄典史!多谢!”

  “行了行了,快贴上去吧。”

  黄典史摆摆手,又看了眼天色,

  “贴完赶紧去后面登个记,预计最快后日便会正式选拔,名额有限,报了名也不一定就能选上,还得看具体选拔。抓紧吧!”

  “是!”

  李文忠精神大振,方才的疲惫与寒意一扫而空,手脚麻利地将布告工工整整地贴在布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看着那新鲜的墨迹和红印,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正在向他缓缓打开的门。

  正如朱国瑞所料,兵部此次突然向江宁等“非传统兵源地”投放少量征兵名额,确与浙东战局的尘埃落定有关——汉国与方国珍势力的谈判,取得了重大进展。

  几乎就在李文忠接过征兵布告的同一刻,夹江码头,一行人也正结束他们在江宁的行程。

  方国珍使者丘楠脸色略显疲惫,眼神复杂地回望了一眼远处巍峨的江宁城墙。他此次奉方国珍之命前来“请罪”求和,肩头压力重如千钧。

  鄱阳湖一战,长江水师大显神威,彻底打掉了方国珍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他不仅立刻派出丘楠等人携带重礼和请罪文书,更将此前被俘的方明善、詹鼎等浙东文武的家眷,一股脑儿都送到了江宁,以示自己绝无二心,任由汉王拿捏的姿态。

  石山则见好就收,同意了方国珍暂时“镇守台州、温州两路”的请求,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台阶和下台后的基本盘。

  但他明确指出受此战影响,原本计划的“靖海行动”未能展开,方国珍需派出一支分舰队,由方明善统率,随汉军继续执行此项任务。

  此外,作为恢复信任的一部分,汉王恩准双方恢复通商,方国珍须全面开放台州、温州两路所有口岸海域,允许汉国商船自由往来贸易。

  丘楠虽持有方国珍的授权,代其答应了这些条件(包含此三条在内共计一十二条协议)。

  但他心中透亮,这两条核心条款直指方氏命脉——交出部分水军指挥权,开放贸易口岸,等于将方氏赖以为生的獠牙与钱袋子都置于汉王监管之下。

  协议墨迹未干,丘楠便迫不及待地请求告辞,便是想早一刻将结果带回台州,或许就能早一刻稳住那边可能再生变数的人心。

  码头边,汉军提供的快船已然升帆待发。

  丘楠正要举步登船,目光却被船头站立的一人吸引,不由得怔住了。

  那人身着绯色圆领官袍,腰束银带,头戴乌纱,正负手望着江面,意态闲适。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不是詹鼎又是谁?

  “詹……詹鼎?”

  丘楠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眼前之人本是兵败被俘、生死未卜的阶下囚,却一身汉国四品以上大员方能穿戴的绯袍官服,气度俨然,与这官船氛围浑然一体,哪有半分囚徒窘态?

  丘楠在方国珍麾下兢兢业业多年,出谋划策,奔走联络,自问功劳苦劳都不少,却连想都不敢想能穿上这一身象征高阶文官的绯袍。

  詹鼎资历还在他之后,是被方国珍胁迫入伙的,谁料兵败被擒后,非但没有受苛待,反而鲤鱼跃龙门,得了汉王如此重用!

  一时间,惊愕、不解、还有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妒意,涌上丘楠心头。他快步走近詹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妒意:

  “詹兄……不,该称詹大人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却不知詹大人究竟向汉王献上了何等奇策妙计,抑或是……付出了何等代价,方能得此殊恩,骤登高位?”

  “代价”二字,他咬得略重,目光紧紧盯着詹鼎。

  詹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方氏麾下谨小慎微、动辄得咎的文官,此刻他志得意满,即将赴任汉国新设的庆元府知府,正是一展抱负之时。

  丘楠话中的酸意与试探,于他而言,仿若清风拂面。他非但不恼,反而微微抬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身上光滑的绸缎官袍,嘴角噙着一丝淡然笑意:

  “丘兄言重了。詹某所作所为,无非是做了一个稍有见识的台州人该做之事——顺应天命,使浙东苍生早日得沐王化,免遭更多兵灾战祸罢了。

  汉王胸襟如海,用人不论出身,不以詹某才疏学浅,反委以牧守一方的重任,此等气度,方是真正的王者之风!”

  他话锋一转,目光平和地看向丘楠,语气诚恳道:

  “丘兄之才,远胜詹某,素为詹某所敬。若丘兄也想要这身绯袍,也无需出卖什么良心,更不必付出何等不堪的代价。

  只需一如既往劝谏方将军看清时势,真心实意归顺汉王,从此谨守臣节,切莫再行差踏错,辜负汉王宽宥之恩便可。以丘兄之能,他日功成,何愁前程不远大?”

  丘楠他终究尚存理智,他比谁都清楚,方国珍如今已是江河日下,再怎么挣扎腾挪,也跳不出汉王的手掌心。自己为方氏效力,是尽臣子本分,但迟早也要为自己和家族寻一条出路。

  詹鼎不过是抢占了先机,又或许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投名状”,才换来这身绯袍。

  可就算把剩下的台、温两路地盘和方氏家底全打包“卖”给汉王,除了方国珍本人或许能得个虚衔厚禄,下面的人,恐怕也再难复制詹鼎这般火箭般的升迁了。

  一步慢,步步慢。错过了最佳时机,便是错过了。

  丘楠心中五味杂陈,强行压下翻腾的不甘与苦涩,退后半步,对着詹鼎郑重地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詹知府教诲的是。同是台州乡党,为浙东百姓计,丘某回去后,自当竭尽全力劝谏将军顺应天命,真心归附,绝不再生事端,以免桑梓再遭兵燹之苦。”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接着道:

  “咱们日后少不得要同朝为官,届时,还望詹知府多多提携!”

  “丘兄言重了,岂敢岂敢。”

  詹鼎虚扶一下,心中明了丘楠的屈服与盘算。

  他主动请求与丘楠同船,本就有分化、拉拢方国珍核心幕僚的意图。此刻见火候已到,便顺势递出橄榄枝,语气更亲近了几分:

  “咱们那老东家……性情反复,此番虽迫于形势低头,内心恐未必全然甘心。台州那边,日后少不得风波暗涌,维持局面、引导向善的重任,多半还要落在丘兄肩上。

  丘兄在台州若遇到难处,或需江宁这边了解什么动向,但有用得上詹某之处,尽管派人送信到庆元府。为浙东安宁,为千万父老能早日安居乐业,詹某定当尽力。”

  丘楠闻言,心中稍定,知道詹鼎这是在给他铺后路,也是为汉王稳住浙东局面添一道保险。他长叹一声,道:

  “詹知府高义!为台温百万父老能得太平,免于刀兵,丘某……定当竭尽全力!”

  ……

  ps:还有几分钟就是二月份了,厚颜求些月票。

  说实话,一天一更确实有些折磨读者,但每晚码字到深夜更透支作者的生命力,这本书流量太差,急需读者老爷呵护。

  野人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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