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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朱重八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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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客们虽然也对《岛夷志略》很感兴趣,啧啧称奇于这些海外奇闻,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感慨过后,便迅速抛之脑后,他们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汉报》最后一个板块。

  下一版,乃是“小说连载”。

  “快念快念!就等这个了!”

  “上期是那何观察遭知府脸上刺字,限期破案,晁天王几个,不会要事发了吧?”

  茶客们顿时躁动起来,个个伸长脖子,眼巴巴看着李文忠手中的报纸,那模样,比听朝政要闻和战报纪实,可要急切得多。

  也难怪茶客们如此期待,今日连载的,乃是当朝通政使施耐庵施大人亲笔所著的《江湖豪杰传》。据说此书曾得汉王御览,批了“警世喻人,可刊”六字,方准在《汉报》上连载。

  而此书也确实写得精彩绝伦,市井气息浓厚,人物鲜活,情节扣人心弦,自连载以来,风靡江宁,不知勾住了多少茶客酒徒的心神。

  “话说当下何观察领了知府台旨下厅来,随即到机密房里与众人商议……”李文忠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今日的章节。

  一时间,茶铺内除了他清朗的读报声,便只有茶客们随着情节起伏发出的惊叹、叫好、扼腕叹息之声。

  由于茶客们太过投入,不时发问、议论或喝彩,读报频频被打断。

  待李文忠将今日《汉报》最后一个字读完,时间已悄然过去了大半个时辰。窗外日头略略西斜,茶铺内却依然气氛热烈。

  “痛快!可惜一旬才一期,这小说看得人心痒难耐!”

  “就是,恨不得一日发上来十章,咱们一日听上十回才过瘾!”

  “你又不花钱买报,朝廷也不能一直做赔本买卖不是?”

  “你还不是没买?待我有了钱,定买!”

  茶客们意犹未尽,纷纷抱怨刊期太长,小说追得更心焦。

  在此期间,茶铺掌柜笑眯眯地给李文忠续上了热茶,还额外赠送了一碟盐水煮豆和一碟桂花糕,算是酬谢他读报声情并茂,为茶铺留住了这许多客人。

  李文忠趁机向掌柜打听江宁城内各主要街巷、官署衙门的大致方位,掌柜见他知礼,还指望这少年以后常来,也乐得指点,自是知无不言。

  匆匆向掌柜道谢后,他便离开了茶铺。

  江宁城太大,他按着掌柜指点逛了附近两条颇为繁华的街巷,只见店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各种见所未见的货物、闻所未闻的吃食、形形色色的人物,让他眼花缭乱,暗暗咋舌都城之盛。

  眼见天色不早,李文忠担心罗本回去见不到自己着急,略略领略一番后,便按原路返回馆驿。

  但直到他回到客房,罗本仍未归来。

  李文忠心下有些不安,又不敢随意离开,只得在房中静坐等待,脑海中却不时回想着《汉报》上的种种内容,思绪纷飞。

  直到吃过晚饭,华灯初上,街面人声渐稀,房门才被轻轻推开。

  罗本带着一身疲惫走进客房,见到李文忠在房中看书,明显松了口气,道:

  “文忠兄弟,让你久等了。”

  潘勉郑重将李文忠托付给他,罗本却未能照顾好,有些歉意地道:

  “今日刚回国都,衙门里诸事繁杂,耽搁到现在。让你一人枯坐,为兄的不是。”

  李文忠起身,见罗本神色间除了疲惫,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纠结,心中不由一紧,道:

  “俺年轻不醒事,全赖先生一路教诲提点。先生公务要紧,俺等等不算什么。”

  罗本坐下,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斟酌言辞。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李文忠,语气带着些郑重,也含着些许愧疚:

  “文忠,实不相瞒,为兄此番回京,并非简单述职。通政使有意将《汉报》从一旬一期改为半旬一期,编撰事务愈加繁重,已将此职司委派于我,不日便要上任。”

  李文忠今日已经切身感受到《汉报》的巨大影响力,通政使施耐庵让罗本主持此事,无疑是极大的信任与重用。闻言,由衷为罗本感到欣喜,恭贺道:

  “俺今日才读了《汉报》,虽是我大汉新创,但已经风靡民间,极受百姓追捧,前景不可限量。先生才回京师,便领如此重任,可喜可贺!”

  罗本却唯有苦笑,正因为《汉报》在民间受到追捧,政治上早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他资历尚浅,担任《汉报》编撰,便如履薄冰。

  但此事涉及朝堂站队等微妙关系,却不好跟李文忠明说。他只能岔开话题,道:

  “通政司从中枢‘八部’中独立出来后,便另辟了新公廨。施通政体恤属僚,为我等在京师无房者,在公廨附近安排了几处住所,以便随时处理公务。为兄……明日一早,便需搬过去。”

  罗本顿了顿,看着李文忠瞬间怔住的眼神,心中愈发不忍:

  “如此一来,恐怕不能再如路上这般,时时与你相伴,督促你学业了。此事……事发突然,为兄也是今日方知确切安排。”

  李文忠心中顿时空落落的,虽然知道罗本前程要紧,接了《汉报》编撰,恐怕真就没多少时间陪自己,但骤然听闻即将分别,在这举目无亲的陌生都城,少年仍难免惶然。

  罗本既然挑明此事,肯定不会真把李文忠丢下不管,轻叹一声,又道:

  “为兄今日之所以晚归,除了本职诸多事务,放值时分,还特意绕道去了枢密院一趟。”

  “枢密院?”

  李文忠一愣,他当然知道罗本此时提起枢密院,意味着什么——那里其实有一个他的亲人。

  “嗯,”

  罗本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李文忠,道:

  “我去寻了你四舅朱重八朱参谋——哦,他早改了名,以后得叫朱国瑞了。将你已到江宁,暂住馆驿之事,尽皆告知于他。”

  李文忠身体微微一僵,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对那位印象模糊,且已断绝联系的母舅,他的心情很复杂,既有血脉里一丝天然的好奇与隐隐期盼,又有因父亲续弦后两家疏远而产生的隔阂,更多的则是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无措。

  罗本看出李文忠的紧张与矛盾,温言道:

  “事发仓促,未及提前与你商量,便自作主张,文忠,莫怪为兄唐突。”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

  “无论如何,血浓于水。你既已到了江宁,于情于理,都该让你四舅知晓。他如今在枢密院参谋,颇有能干之名。你年少有志,在这江宁城中,若有亲人照拂指引,终归是好事。

  即便……即便日后你不愿常住四舅家,多一门亲戚走动,多条门路见识,也是好的。”

  李文忠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心中五味杂陈。

  潘叔让他来江宁见世面,罗先生为他前程着想联系四舅……这些毫无血缘关系之人给予的温暖,比那素未谋面的四舅更让他心头发烫,也让他无法说出任何拒绝或怨怪的话。

  半晌,他抬起头,努力挤出笑容,对罗本郑重一揖:

  “先生为俺考虑周全,处处着想,俺感激不尽,岂敢有怪罪之心?一切……但凭先生安排。”

  “那好!”

  罗本见李文忠神色虽然复杂,终究还是应承下来,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他立即起身,整理了一下略皱的官袍下摆,道:

  “事不宜迟。你四舅,方才已随为兄一同来了馆驿,此刻正在大堂等候。咱们现在便出去,与他见上一面,可好?”

  事情确实来得突然,但李文忠也知道,自己既然已经到了江宁,与这位血缘至亲相见是迟早之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复杂情绪,点了点头:

  “嗯。”

  随即,他便跟着罗本走出了客房。

  馆驿大堂比客房内要宽敞不少,但陈设也比较简单,只摆着几张方桌条凳,供往来人等歇脚。

  此时灯火稀疏,堂中颇为安静。唯有一人,正负手立于堂中,身影被油灯拉得老长。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李文忠第一眼看去,便觉此人相貌颇有特点:

  面庞方阔,肤色微黑,眉骨略高,一双眼睛在略显幽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炯炯有神,鼻梁挺直,嘴唇线条分明,下颌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他身上穿着寻常的青色棉袍,外罩一件半旧披风,并无多少装饰,但腰背挺直,站立间自有一股历经行伍的沉稳气度。

  更让李文忠心头微震的是,此人的眉宇轮廓,与自己竟隐约有几分相似之处。

  那人的目光也落在李文忠身上,上下略一打量,尤其在少年挺拔的身形和英气犹存的面容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嘴角微微上扬,率先开口,带着浑厚的淮西口音:

  “是……保儿?”

  这一声带着乡音和久违的乳名,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文忠记忆深处尘封的匣子,一股源自血脉的温热与酸涩直冲鼻腔。

  他连忙上前几步,在罗本鼓励的目光下,恭恭敬敬地躬身抱拳:

  “外甥李文忠,给四舅见礼!”

  “哈哈哈!好,好!”

  朱国瑞上前一步,伸出宽厚的手掌,一把扶住李文忠的手臂,力道颇大。他侧过身,对着罗本,用另一只手比划着一个矮矮的高度,笑道:

  “罗知事,你是不知道!至正四年那会儿,俺去泗州瞧俺二姐,保儿才这么高点,黑黑瘦瘦一个小娃,整天病恹恹的,看着就让人揪心。

  这才几年光景?你看,蹿得比俺都高了!身子骨也结实,好,真好!”

  朱国瑞的笑声爽朗,带着重逢的喜悦,也掩去了一丝岁月沧桑的感慨。

  李文忠那时已经记事,对朱国瑞描述的往事确有些印象。

  彼时天下已显乱象,淮上地区灾荒不断,四舅似乎是刚在於皇寺出家,就被赶出来自谋生路,途经盱眙,曾到自家投亲。

  那时,李家的境况早已败落,房屋破败,缸中无米,锅里常清。

  父母和自己都因长期食不果腹,瘦得嶙峋,母亲更因先前小产亏损了根本,终日卧病,气息奄奄。家里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款待远道而来的四舅,只有些苦涩的野菜和少许麸皮。

  李文忠依稀记得,四舅只在那个寒风凛冽的夜晚,挤在自家那铺着破草席的土炕上,和父亲低声说了半宿的话。

  第二天天未亮,他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从未来过。

  只是那天早上,母亲挣扎起来煮粥时,发现原本空荡荡的米罐角落里,竟多了一小袋杂合着粟米和豆子的救命粮。靠着那点粮食掺着野菜,一家人总算熬过冬日。

  年幼的他当时懵懂,只觉四舅来去匆匆。

  如今被朱国瑞以这般轻松的语气提起,再结合自己后来知晓的世情艰辛,他才恍然明白,当年四舅自己的处境,比自家也好不了多少,恐怕也不止“化缘”这么简单。

  念及此,少年喉头猛地一哽,眼眶发热,低声道:

  “母亲……母亲过世前,身子已经很不济了,有时清醒,有时糊涂。但清醒时,还常跟俺提起四舅,念叨着不知四舅在哪儿,过得怎样……”

  提起早逝的二姐,朱国瑞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中掠过深切的痛楚与黯然。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

  “俺那苦命的二姐……这辈子,就没过上几天顺心畅快的好日子。年轻时为家里操心,嫁人了又跟着李……跟着你父亲颠沛流离,吃不饱穿不暖,最后还……哎!都是这该死的世道!”

  舅甥初见,虽有对逝去亲人的伤怀,但整体气氛尚算和睦。

  促成此事的罗本见状,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消散了,他适时开口,温言劝慰道: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朱参谋,文忠,过去的苦难终究过去了。如今汉王廓清江淮、江南,政令渐通,百姓稍得喘息。大汉国势蒸蒸日上,正是有为之士大展拳脚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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