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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大海捞针亦有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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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路(后世九江市)、南康路和龙兴路(后世南昌市),再加上东面江浙行省的饶州路(大致是后世上饶市),环抱住江西行省北部最重要的交通枢纽——鄱阳湖。

  若从高空俯瞰,鄱阳湖这千里水泊,恰似一面被摔出裂痕的铜镜,江、南、龙、饶四路便是镜缘上最厚重的镶边。

  ——江州扼住湖口与长江水道的咽喉,锁死了这面大镜通往北方的唯一出口;其余各路城池,要么紧贴湖岸,要么盘踞在赣江、修水、武阳水等入湖水系之畔,牢牢锁住了鄱阳湖。

  南康路位于“四路”之中,其治所星子县背倚庐山南麓,面朝鄱阳湖万顷波涛,如此地理,本应该是元军布防的重中之重,钉死在湖口以南的一枚铁钉。

  事实上,当初徐宋与石汉两国为争夺江州杀得天昏地暗时,蒙元“南台”御史大夫卜颜帖木儿确曾将行辕移至星子,调集水陆兵马在此严阵以待,还不时派出偏师袭扰汉军侧翼。

  可世间事,从来都是势比人强。

  待汉军取得江州之战大胜,西面压服徐宋政权,北上又攻取了安庆路五城,彻底稳住了西线后路与侧翼,挟大胜之威调头南下时,星子城便成了汉军巨轮下的第一道障碍。

  卜颜帖木儿竟然连试探性的接触战都不敢打,果断放弃星子城,率水军主力一头扎进鄱阳湖深处,其行动之迅捷,决策之干脆,与当初放弃池州、江州两地如出一辙。

  汉军前锋全速追来,看到的唯有空荡荡的星子码头,及城头随风飘荡的破旧旗幡,连元军大舰的帆影都不曾瞥见半分。

  星子城东北方向约十余里的湖面上,长江水师旗舰如一座移动的水上堡垒,降下风帆停止前进,此处水深已不足两丈,巨舰吃水颇深,不敢再贸然靠近岸边。

  甲板前端,汉国江西行省左丞常遇春,如一尊铁塔般按刀而立,虎目扫过眼前这片苍茫水域。

  向南极目望去,水天相接之处混沌一片,难以分辨何处是云,何处是水。这便是华夏第一大淡水湖的气象,浩瀚千里,吞纳赣、修、信、抚诸水,最终经由湖口注入长江。

  但只有真正熟悉水战的人才知晓,鄱阳湖浩渺之下藏着多少凶险——港汊纵横如迷宫,浅滩暗礁星罗棋布,湖水平均深度仅两丈余,很多地方都不适合巨舰航行。

  此刻,正值隆冬枯水之季,景象更为特殊。

  大片湖滩因水位下降而裸露在外,呈现出一片片黄褐色的、布满龟裂纹路的淤泥带。近岸处的湖水因搅动而显得浑浊发黄,枯萎的水草成片漂浮或直立,在寒风中瑟瑟抖动。

  几处凸出水面的沙洲上,栖息着南迁越冬的候鸟群落,被汉军庞大舰队的到来惊扰,“呼啦啦”一片腾空而起,在灰白的天幕下拉出一道道凌乱的轨迹,发出惊慌的鸣叫。

  星子城便矗立在一片浅水湖滩岸边,城墙不高,但倚着湖边丘陵地势,显得颇为险固。城头依稀可见人影绰绰,旗帜稀疏无力地垂着。

  因大片浅滩阻隔,汉军的大型战舰无法抵近城墙,船舷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火炮,也就无法为攻城的步卒提供火力掩护。

  不远处,还有元军临时水寨,常遇春盯着早已船去寨空,啐了一口,骂道:

  “这个卜颜帖木儿,真是属泥鳅的,他娘的,滑不留手!”

  常遇春骂的并非是眼前这座城池,星子城中守军不过数千,士气早在主将不战而逃时便已崩溃大半,其麾下诸部兵马经过休整,士气正盛,拿下此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恼火的是卜颜帖木儿这种“存人失地”的打法,像条狡诈的泥鳅,总在汉军网将合拢时从缝隙中溜走,让你空有千斤力气,却无处使出。

  骂罢,常遇春霍然转身,面向肃立侧后方的长江水师都指挥使张德胜。

  “德胜兄弟,俺这一身本事,都在马上步下,陆上厮杀,攻城拔寨,俺有十分把握。可这水上的买卖,湖里浪里的门道,你比俺精通十倍不止。”

  他伸出一只戴着铁护臂的大手,虚指了远处的城池:

  “眼前这座星子城,不过是捎带脚的事,俺亲自带擎日左卫的儿郎们去料理,稳住大军的后路脚根。至于湖里头那条老泥鳅,是撵着他屁股打,还是等他自个儿憋不住送上门来,你说了算!”

  没有冗长的商议,没有故作姿态的征询,这就是常遇春的风格,既有猛将的雷霆果决,更有统帅的知人善任与魄力。

  他清楚自己的长处与短板,更明白专业的事必须交给最专业的人。

  既然汉王将长江水师暂时配属给他,又把张德胜这样的水战干才放在这个位置上,他要做的就不是指手画脚,而是给予绝对的信任和权限。

  张德胜年长常遇春五岁,面容被湖风和日头磨砺得黝黑粗糙,深知在等级森严的军旅中,陆师主帅对配属水师将领如此放权,是何等罕见与厚重。

  他当即抱拳,表态道:

  “左丞信重,末将定不负左丞重托!”

  前几个月,西线战事连绵,长江水师作为主要机动力量和江上屏障,主要任务是巡弋长江,震慑上游的荆湖宋军和南面的江西元军水师,掩护陆师主力行动,并未独立承担大规模军事行动。

  但张德胜并没有被动等待战机,在此期间,多次派遣哨船,伪装成渔舟、商船,潜入鄱阳湖内,搜集水文情报,勘测航道、暗礁、浅滩、可供大军停泊的深水区以及元军可能藏身的港汊。

  只因时间紧迫,哨船还需躲避元军巡逻,所见不过冰山一角,即便带回了若干熟悉鄱阳湖局部的渔人,终究难窥广阔千里的鄱阳湖全貌。

  但有粗糙的水文图在手,对这片预定战场的基本情况,张德胜也不算是睁眼黑。

  他深知水师若想掌控“制水权”,就不能被卜颜帖木儿牵着鼻子,在迷宫般的湖汊中疲于奔命。更不能任由元军水师像水鬼一样东躲西藏,随时可能冒出来咬你一口。

  主动权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没有战机,就自己创造战机。

  “左丞明鉴,”

  张德胜向前半步,开始陈述自己的水战方略:

  “鄱阳湖水域广阔,水文复杂。卜颜帖木儿在此地经营多时,手中必有熟悉港汊水情的本地向导。他若有心躲藏,我军若不分散开,想追也很难追得到。时日稍长,空耗钱粮士气。”

  他话锋一转,指向眼前因枯水而显露的大片滩涂:

  “不过,此时正值枯水期,平日里藏于水下的浅滩、暗礁大半暴露,虽然不便大船行动,却是勘测水文、绘制精细湖图的最好时机!末将以为,与其盲目追击,不如借此良机‘巡湖’!”

  “巡湖”二字,张德胜咬得略重,接着道:

  “末将请留下本部第四镇、第五镇战船,及全部辎重船和辅助船只,协助陆师攻城,防备元军水师可能的偷袭搅扰。其余主力战船,由末将亲率,南下巡弋鄱阳湖!”

  石山对水师建设的重视,汉军高层无人不知。

  当初,红旗营刚打赢滁州之战,顺手取下庐州路东北角的梁县一隅,他便敢派徐达、张德胜潜入巢湖,在左君弼眼皮底下拉起一支小型水军。

  水师在吞并巢县水军和左君辅所部,整合巢湖势力后,又将爪牙伸入长江,屡战屡胜,缴获了大批元军战船,越打越强。

  石山犹不满足,早在巢湖初建水师阶段,就想方设法搜罗造船匠人,储备巨木、帆缆、桐油等修造船原料,建立起初步的造(修)船体系。又通过整顿盐政、渔政,获得了大量后备兵员。

  与其他起义军的“一次性水军”不同,汉军长江、东海两支水师依托有力的陆基建设,已是能够不断成长壮大的常备劲旅。

  经两年多发展,如今的长江水师,早已非巢湖中的数百破烂渔船可比,拥有大小战船近四百艘,官兵近万(包含师陆战营)。

  若逢大战,再征发民船转运粮秣军资,更是桅橹连云,声势惊人。不怪卜颜帖木儿如此胆小,一旦发现长江水师倾巢而出,便立即率水军主力逃离。

  只怪双方实力悬殊,换张德胜自己碰到这样的强敌,也要掂量自己的斤两。

  他此刻请求分兵,留下部分行动缓慢的战船,掩护常遇春所部攻城,自己率主力南下,明面上的理由是“巡湖勘测”,其实存了诱敌出动的想法。

  毕竟,鄱阳湖水域广阔,港汊众多,卜颜帖木儿若是一直避而不战,汉军纵然能逐个击破沿湖城池,却需要逐城布防重兵,以防备元军反击。

  且不说大汉如今多线作战,兵力本就紧张,汉王会不会在西线投入这么多兵力,就算能调其他战线补充西线,各城分散防守,战略上也极为被动。

  常遇春统率大军日久,战略眼光敏锐,哪能不知道张德胜的想法?——这既是侦测行动,也是诱饵和战书,更是逼迫元军水师现身的阳谋。

  鄱阳湖虽大,适合大规模舰队驻扎、补给的优良锚地却有限。汉军水师主力大张旗鼓地“巡湖”,陆师则紧随其后攻略城池,将逐步挤压元军活动空间。

  卜颜帖木儿若是继续避战,坐视汉军逐步摸清湖情,从容建立前进基地,那他“控制鄱阳湖以保有机动能力”的战略前提将不复存在。

  可若他忍不住出手……战机便出现了。

  这其中自然有风险。分兵之后,张德胜所率舰队深入复杂的水域,若元军集中全力突袭,或利用复杂水文设伏,长江水师亦有阴沟翻船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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