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通过“四儿投军”“携民渡河”“分田记”“阿贵杀贼”等鲜活故事,让观众意识到他们的苦难来自哪里,又如何超脱——并非死后归于真空家乡,而是追随当世王者过上安稳日子。
看戏时,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卒会攥紧拳头,听到“均田免赋”的唱词时,眼中会有光闪过。那光他太熟悉了——至正十一年,蕲黄之地揭竿而起时,穷苦百姓眼中就是这样的光。
白莲教义许诺的是虚无缥缈的来世福报,可汉军展示的,却是触手可及的现世安稳。孰高孰低,这些厮杀汉心里自有一杆秤。
自那以后,杨普雄便清楚,麾下将士的精气神垮了——再难以白莲教义驱使他们舍生忘死。
“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
杨普雄在心中默念这句古训,再无心思与张德胜斗心眼,草草拱手一礼,转身便下了舷梯。
交通艇摇向岸边时,他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心头沉甸甸的。
这一万五千战俘归国,看似壮大了宋军实力,实则埋下无数隐患。
宋军战俘最多时有三万余人,数量庞大,又要长期服苦役,汉军自然不可能亲自管理,以免激化矛盾,而是打乱宋军建制,并挑选部分“积极分子”自行管理。
回到国内后,这些人如何处置?是继续使用,还是重新审查?谁来审查?
更麻烦的是军心。战俘们见识过汉军那套“干活吃饭、立功受赏”的实在规矩后,再要让这些人为“明王出世、弥勒降生”的教义拼命,怕是难了。
交通艇靠岸。满怀心思的杨普雄刚跳上码头,主持“接俘仪式”的宋将就迎了上来。
杨普雄刚跃上码头木板,一名宋将便迎了上来。来人约莫三十五六岁,披着锁子甲,外罩绯红战袍,正是兴国路镇守使陈友直。
“杨元帅,这段时日受累了!”
陈友直拱手笑道,语气热络,可眼神却在他身上逡巡,仿佛在掂量什么。
杨普雄心头不快,黑着脸,沉声道:
“陈镇守,汉军水师之利,今日你也见到了。我军须得加紧江防,码头外要建水寨,筑箭楼、暗桩,绝不能再让其长驱直入。否则日后战端再起,悔之晚矣!”
这话说得直白,陈友直笑容微僵,旋即点头:
“元帅所言极是。只是如今两国既已盟好,这些事倒可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杨普雄打断他,声音压低:
“陛下和太师若在此,绝不会说这等话!汉军欲壑难填,只待攻下了江西,迟早会挥师西乡。届时,我军拿什么抵挡?”
杨普雄的话虽说得硬气,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如今汉强宋弱,徐宋虽居长江上游,面对汉国水师却只能采取守势,真是莫大的悲哀。
陈友直讪讪不语。杨普雄也不再多言,转身望向江面。
码头上渐渐聚起黑压压的人群,这些归国将士大多沉默着,偶尔有人与来接的同乡低声交谈,声音也压得极低,仿佛还在汉军监管之下。
杨普雄注意到,有几个年轻士卒下船时,竟偷偷将汉军发的干粮塞进怀里。那是一种掺了豆粉的炊饼,比宋军常吃的糙米饼要扎实。
小动作做得隐蔽,可如何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心中长叹,想起汉军设置的战俘营:营房排列整齐,地面干净无杂物,甚至还有用木板搭起的“识字班”,墙上用炭笔写着些简单字样。
那景象,竟比许多宋军驻地还要规整。
起义之初,弥勒降世之说确实能聚拢人心。
信徒和饥民们为了一口饱饭、一个念想,敢持竹矛冲向元军铁骑。
但教义虚无缥缈,难以在现实中具象化,一旦遭遇重大挫败,便很容易被打回原形。
徐宋折腾了几年,不仅没能建立地上佛国,反而在与元军的反复拉锯中,导致生灵涂炭,也难怪他们这些“白莲系”最初占据徐宋大半壁江山,如今却越发势弱。
“白莲教义,终是虚妄么?”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毒藤缠绕在杨普雄的心头。
宋军战俘一万五千余人,分成百余艘运兵船,需分别靠岸下人,或以交通艇转送,整个俘虏交接过程,用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江面上,张德胜见最后一艘交通艇返回,毫不耽搁,立即下令:
“起锚,回航湖口!”
号角声起,各船陆续升帆。舰队转向时阵型不乱,宛如江中巨鲸悠然摆尾。张德胜立于舰楼,远眺西面苍茫江天,眼神灼灼。
汉宋缔结盟约后,西线汉军看似平静,实则一刻未歇。
其主要任务,对内镇守维稳巩固江州防御体系,对外抵挡江西元军反击,并攻取安庆路。
几个月时间里,汉军先后攻下望江、枞阳、太湖、宿松、潜山五县,且初步完成了桐城重建。蒙元安庆路守臣余阙手中,只剩下了怀宁一座孤城。
江西元军丢掉江州后,形势就已经非常被动,重要情报传递,须得绕道先南下广东道,走广州出海,冒着船毁人亡,或被方国珍、石山截杀的风险,耗时很久才能送到大都。
而怀宁城一旦陷落,汉军将再无后顾之忧,可全力攻打江西。卜颜帖木儿这段时间发了狠,连续组织了四次反攻,虽然均被击退,但也给了西线汉军很大的压力。
这也是东线与方国珍大战,东海水师战船总数远不如方氏水军,不得不放弃很多战术选择时,石山也没有贸然调长江水师东进,剿杀方国珍的原因之一。
现在,东线大战暂时告一段落,宋军战俘也尽皆送归,西线汉军终于能够腾出手来,开始收拾江西了,而此战的关键,便是控制鄱阳湖——正是长江水师用武之地!
……
ps:头疼,码了四千字,就实在码不动了,赶紧休息。估计有不少错漏之处,等明天状态好点,再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