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死后梳头,牵扯了皮肉所致。”
最后,他拨开另一颗首级后脑的头发:
“还有,斩首时鲜血喷溅,难免沾染发丝。但这片头发过于‘干净’,虽有擦拭痕迹,却与正常喷溅沾染后再凝固的状态不同,更像是…首级落地后,被人特意清洗擦拭过。”
一番话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童四儿不仅牢记自身侦缉之责,还肯下功夫钻研这些看似旁门的专业技能,石山心中颇为满意,点头赞道:
“不错!观察入微,用心了!”
童四儿深知分寸,验明首级可能的造假痕迹后,并没有因此自作聪明地大谈如何借“假首级”之事发难,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职责是“眼”和“耳”,不是“口”和“手”。
说罢,便见他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双手呈给石山。
“方国珍老奸巨猾,估计知道使团入了咱们境内就会被监控起来。并没有将所有‘心意’都放在明面的使团上,他暗中重金买通了‘蒲氏商号’,以其为掩护,将数批金银细软运入江宁。
这些时日,蒲氏商号的人携礼持帖,很是拜访了几位朝中官员的府邸。其间往来、时辰、所携之物大致几何,接触后又去了何处,臣皆已命人详录在册。”
石山接过册子,随手翻阅。上面果然是童四儿一贯的风格:
冷峻的流水账。某日某时,某人以何名义,携何物品(大致描述),进入某官员府邸;约莫多久后出来;该官员或其管家之后又可能与何人接触……
全是白描般的事实罗列,没有任何“意图推测”“结党嫌疑”之类的字眼。这正是石山要求的情报样式——他只负责提供清晰的“影像”,至于如何解读、如何处置,那是决策者的事。
“很好。继续盯着,勿要打草惊蛇。”石山合上册子,语气平淡。
锦衣营的任务主要是防奸反谍,是石山延伸到势力内部的眼睛和耳朵。为防这个特务组织过度膨胀而自毁根基,石山只给了锦衣营侦察权,不允许他们擅自定罪、动刑。
“臣遵旨。”
汉王没有对册子上那些名字和蒲氏商号,做出任何即时批示,童四儿也绝不多问一字。见石山再无其他吩咐,他立刻躬身:
“臣告退。”
“去吧。”
待童四儿那悄无声息的步伐消失在殿外,石山略一沉吟,对内侍吩咐道:
“传令礼部、兵部速派精干吏员前来,共同验明这些首级,出具联名勘验文书。另,召东海水师都指挥使卞元亨速来东偏殿见孤。”
方国珍能够纵横海上多年,屡抗元廷征剿而不倒,所依仗的主要是对江浙沿海复杂水文、岛屿暗礁的烂熟于心;与沿海豪强大族、走私盐枭乃至落魄渔户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勾连。
以及麾下那一支来去如风,败则散入群岛难以清剿的海上力量。元军陆师虽强,下海则成晕鹅,屡次劳师远征,非败即疲,奈何他不得。
石山深知,欲要遏制乃至铲除此獠,必须拥有一支熟悉海况的强大海军。
他早就意识到汉国与方国珍势力的利益冲突不可调和,去年夺下江宁城后,就命卞元亨组建东海水师,提前准备对付方国珍。
但海军不比陆师,无论打造专用战船,还是训练合用水手,熟悉沿海航道,周期都比较长。
卞元亨当初曾预估,即便仅仅是为了初步形成战力,能够有效牵制方国珍部的活动,将其势力范围逐步压缩,使其不能肆意袭扰苏州、松江等沿海富庶之地,至少也需要两年时间。
如今满打满算,才过去一年多。
这支初生的东海水师究竟到了何种程度?能执行何种任务?是只能沿岸巡防,还是已能前出护渔保商?抑或具备了有限的对岛攻击能力?
这一切,石山都需要当面听卞元亨的详细禀报,才能准确判断手中这张“海牌”的分量,进而谋划下一步的战略,因而提前将卞元亨召到江宁。
此事,暂且具体不表。
翌日,常朝。
待日常政务奏对完毕,石山看似随意地将方国珍进献倭寇首级、声称海商船只为倭寇所劫一事,抛给了殿中文武,令其各抒己见,讨论应对之策。
兵部侍郎谭有鱼率先出列,奏明兵部对这些首级真伪鉴别的结果。
“经臣与礼部同僚会同查验,方氏所献首级,其面部骨骼轮廓确与我中土百姓略有差异,观其发髻样式,应为倭寇无疑。此为两部联署勘验文书,请王上过目。”
内侍接过文书,呈递御前。
昨日礼部和兵部接到命令,均是由侍郎各带吏员验明首级真伪——这种终究比较专业,即便两位尚书亲自到场,也不一定看得明白。
谭有鱼发言完毕,礼部尚书夏煜便没有再就首级真伪发言,而是直接进入下一个讨论环节。
“若果为倭寇所为,那此事怕是有些麻烦。据臣所知,因倭寇频繁袭扰沿海诸州县,元廷曾遣使诏谕此事,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
Ps:浑身酸疼,今天只能码这么多了。过去几年不感冒一次,为了这本没啥流量的书天天熬夜,身体都开始报警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