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其部多次执行攻坚任务,杨正衡逐渐积功升为湖广行省右丞,位高权重;其弟杨正仁授湖广都元帅副使,杨通贯也升任义兵副都元帅,杨家满门显赫,风头一时无两。
在征战过程中,杨正衡看到了元廷的腐败无能,野心大涨,通过兼并其他豪强武装,招降徐宋降军等手段,将队伍急剧扩充至数万人。
又因始终缺稳定的粮饷补给,而时有“借粮”(实为劫掠)之举,逐渐引起了元廷的猜忌。
当年秋,元廷一纸调令,以升官进爵为诱饵,强令杨正衡、杨正仁率苗军主力南下,去平定当时被称为烟瘴之地的湖广行省南部(后世粤西地区)叛乱。
那片土地,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气候湿热,语言不通,补给线漫长而脆弱……
结果也毫无悬念,苗军主力孤军深入,因地形不熟、水土不服、后勤断绝等原因,陷入重围,全军覆没,杨正衡、杨正仁这两位杨家支柱皆战死沙场,连尸首都未能寻回。
同年冬,尚未从丧父之痛中缓过来的杨通贯,带着残余的四千苗军核心子弟,被迫随湖广行省平章政事阿思兰顺江东下,攻打池州路。
杨通贯所部屯驻于池州对岸的安庆路境内,数千张嘴要吃饭,导致本就粮草有限的安庆路雪上加霜,这引起了视安庆为自家地盘的淮南行省左丞余阙极大不满。
余阙上书元帝,直言“苗蛮性野,目无王法,不当使”。
元廷随即下诏,强令苗军停止军事行动,并命余阙就地监视杨通贯所部,甚至授意其人“若苗军有暴于境者,即收杀之,勿需奏报!”
余阙得了这把“尚方宝剑”,更不会与杨通贯客气,以整顿军纪为名,一口气捕杀苗军士卒十余人,悬首营门,以立威示警。
彼时,父亲叔父新丧、消息刚传到军中的杨通贯势单力薄,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四周皆是虎视眈眈的元军。
他心知这是元廷进一步的打压和清洗,却不敢硬抗,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忍下这奇耻大辱,并竭力安抚悲愤欲绝的部下,告诫他们“小不忍则乱大谋”。
此后,直到徐宋政权覆灭,杨通贯和他麾下的苗军,几乎全程“打酱油”,被元廷刻意边缘化,在猜忌与监视中艰难求生,默默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直到石山称王建国,江南震动,元廷仓促间无兵可用,才重新想起他们这支能征善战却又备受猜忌的“客军”,急忙调湖广、江西两行省兵马入江浙平乱。
并为了激发苗军斗志,象征性地解除了对杨通贯所部的严密监控,补发了一些军械和钱粮。
但裂痕早已深种,信任荡然无存。
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互相利用。杨通贯需要元廷提供的合法身份和喘息之机,元廷则需要苗军这把刀去抵挡汉军的兵锋。
其部不论调到哪里,总有兵力占优的元军“友邻”部队在旁“协同作战”,实为监视防范。
这种寄人篱下、动辄得咎的滋味,也只有杨通贯这等心机深沉、坚忍异常者才能忍受,并在暗中不断观察时局,等待着属于苗军、属于他杨通贯的翻身机会。
杨通贯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看向情绪激动、眼眶泛红的兄长,沉声道:
“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但咱们如履薄冰,不能因一时意气,行差踏错一步!”
“二郎!”
杨通泰见二弟还是这般隐忍克制,情急之下,声音带着哽咽和不解,道:
“你……你难道忘了爹和叔父是怎么死的吗?!这血海深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杨通贯霍然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直视杨通泰,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压抑:
“我没忘!一刻都不敢忘!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仓促行事,莽撞冲动,那才是真正遂了元廷的心愿!
我们要等,要等一个能让我咱们既能报仇雪恨,又能安然脱身,甚至更进一步的万全之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怒火与悲愤强行压下,知道不能再完全瞒着这位性情耿直的兄长了,道:
“罢了,时机虽未完全成熟,但也就在这一两日之间了。大哥,你去把通智、通知、通郎他们几个叫来,就说我有关乎全族生死存亡的要事相商。”
杨通泰先是一愣,看着二弟那深不见底的眼神,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瞬间由阴转晴,兴奋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道:
“诶!好!好!我就知道二郎你早有成算!我这就去!”
说完,其人便转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急匆匆而又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出了大帐。
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杨通贯缓缓坐回椅中,指尖用力揉着发胀的眉心,心中暗叹:
“时机啊时机!”
此时并不是起事的最佳时机,但汉军大军将至,正如其兄长所说,再不想办法,就真要给元廷陪葬,不能再等。
不多时,杨通泰带着族弟杨通智、杨通知、杨通郎三人返回。
这三人皆是杨氏宗族中勇武过人,且忠心可靠的骨干子弟。大帐之内,烛火被拨得更加明亮,映照着五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杨通贯与四位兄弟屏退左右,密议良久,将当前危局、元廷猜忌、汉军势大以及心中筹划的“金蝉脱壳”兼“火中取栗”之策,细细道来,直至众人皆明其意,定下了行动方略。
随后,杨通贯换上不起眼的便服,借着夜色掩护,悄然离开苗军小营,前往相熟的元军将领蒋英、肖玉、李才富等人的驻地。
这些将领,或是与他同样心怀异志,对元廷前途失去信心的“客军”首领,或是浙中本地、早已对元廷统治不满,试图另谋出路的中下层军官,平日里早有暗中联络,彼此试探。
在此城破在即、人心惶惶的关头,杨通贯稍加引导,极力夸大淳安失守带来的致命威胁,描绘汉军合围后的恐怖景象,并暗示唯有及时撤退保存实力,方能在这乱世中拥有立足之本。
次日,建德城中流言更甚,恐慌如同失控的野火,在军中疯狂蔓延。
“汉军十万先锋已至淳安”“徐达正在调集攻城重炮”“水路已断,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在营房、在街巷、在酒肆中飞速传递,折磨着每一个守军的神经。
建德路达鲁花赤撒里不花平庸怯懦,被流言和部下的劝说吓破了胆,终于在蒋英、李才富等人的极力鼓动和内心巨大恐惧的支配下,仓促做出了弃城撤退的决定。
元军选在第三日天亮前,借着夜色掩护撤军,分出了前后序列,计划很好。
但各部在混乱中仓皇集结,打开南城门后,就乱了套,前军还能勉强维持,中军沿兰溪江水陆并进,逐渐变成了狼狈逃窜,建制混乱,士气低迷,俨然一副大难临头的溃逃景象。
混乱的撤退,注定演变成成一场灾难。
汉军这几日虽未强攻城池,斥候却一直在严密监控元军动向。
元军撤出城没多少时间,就被汉军斥候发现了其异动,飞马回报中军。
徐达等待了这么久,岂能放过如此天赐良机?
其人当机立断,亲率精锐兵马追击。
一时间,兰溪江畔杀声震天,溃散的元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被汉军冲得七零八落,斩首、俘虏竟达四千余众,遗弃的军械辎重,沿路皆是,堵塞河道。
撒里不花本处于中军,并乘船南下,却在逃亡途中,座舰不明原因倾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两万余元军彻底陷入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的绝境。
危急时刻,杨通贯与蒋英等人迅速行动起来,凭借其苗军尚算完整的核心武力,逼退汉军追兵,并通过软硬兼施,沿途不断收拢、兼并散兵游勇,吞并小股队伍。
凭借此役的运作,其人不仅成功保全了自身,更是一跃成为拥兵万余,具有一定独立性实力派,再不是昔日那个可以任人随意拿捏、呼来喝去的“苗蛮”副元帅。
随即,杨通贯率部退入兰溪州城中,并强行解除守军武装,他手中终于有了一定的筹码。
徐达见再难扩大战果,便回师接管了已成空城的建德,随即分遣诸将,攻取建德路剩余的遂安、寿昌、分水三县。
战报传至江宁,石山趁机组织了这次新编部队检阅,并分别安排了三个“散镇”的去向:除了松罗驿部归义营;康茂才部前往东线,归徐达调遣;薛显所部则前往西线,归常遇春调遣。
……
Ps:杨通贯作乱剧情原本计划一句话带过,但展开后却发现不能将这个历史上与徐寿辉、朱元璋、张士诚三大势力都交过手,且皆有大胜的人物写得太简单,相关背景故事必须交待到位。
还是时间太仓促,导致本章剧情有些别扭,请见谅!等明天有时间了,再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