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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科举取士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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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级考试,基本遵循着“经义+文学(古赋、应用文)+策论”的三位一体模式。

  其中,“经义”部分涉及意识形态掌控与思想统一,这其实并非封建王朝的“专利”。

  任何有志于建立长期稳定的大一统政权,都不能忽视这一点,它也是最难进行根本性变革的领域,牵一发而动全身。

  “古赋”与“诏诰章表”,主要测试考生的文学才情和官方文书写作能力,这类科目最容易被变革,甚至削减,因其于实际政事助益相对有限,属于“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毕竟,自古至今,罕有官员仅因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而能步步高升,治国终究需要真才实学。

  而作为压轴大题的“策问”,考察经史修养与解决时务的见识能力,千余年来其核心精神变化并不算大,甚至在后世的公务员申论考试中,亦能看到其影子与传承。

  石山脑中飞速运转,很快便理清了其中的轻重缓急与可操作空间,他首先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参政,蒙元科举于‘经义’一道,可曾限定出题范围?”

  赵琏心中暗赞,汉王果然目光如炬,一下子就抓住了科举制度的核心管控环节——出题范围,这直接决定了士子需要学习哪些“指定教材”,接受何种思想熏陶。

  “王上明鉴,确有严格限定,范围便在于‘四书五经’。

  不仅要求考生义理精明,还需文辞典雅,更重要的是,其所依据的注疏解读,均有蒙元官方指定的版本,以确保思想解读的一致性,便于衡量与管理。”

  赵琏虽是这项制度的受益者,但对此也有一些看法,详细解释道:

  “‘四书’方面,独尊朱子(朱熹),以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为唯一标准答案。‘五经’则稍显复杂,兼顾了理学大家和部分古注疏:

  其中,《诗经》主采朱子《诗集传》;《尚书》以蔡沈的《书集传》为主;《周易》则并行程颐的《伊川易传》与朱子的《周易本义》;

  《春秋》稍杂,允许参考‘三传’(即《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及胡安国的《春秋传》;而《礼记》则仍以古注疏为主。”

  石山听完,心下已然明了,在自己未能提供一套全新的,足以替代朱子理学的思想体系并让其深入人心之前,暂时别想在这经义的出题范围上做根本性的文章了。

  还是那个道理,没人能在空中建起楼阁。

  当治下所有士子,乃至他们的师长、祖辈,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来,皓首穷经研读的都是这些官方指定的“教材”和注疏。

  你一道王命就要全盘废黜,却又给不出更具说服力、更成体系且易于推广的新经典新注疏,那无异于自毁长城,执意如此做的话,天下还有哪个士子愿意陪你玩这场前途未卜的游戏?

  不过,暂时无法改变出题范围,却不代表只能全盘接受旧有模式,无所作为。

  石山将目光转向负责草案撰写的礼部尚书夏煜,提出具体的调整思路:

  “蒙元取士,每科录取不过百人,尚且要蒙古、色目、汉人、南人四族均分,导致乡有遗贤,国家却又常感人才不足,地方治理因而极为粗放。

  我汉国如今疆域虽不及元廷广阔,然开科取士,志在网罗天下英才,绝不能只取这么一点人。

  故,录取名额需大幅增加,与之相应,考题设置便不能过于复杂艰深,以免过度筛选,反将许多具备实干之才者挡在门外。”

  他略一停顿,指向核心的经义部分:

  “譬如,明经、经义、经问这几项,考察内容多有重叠,可否考虑适当合并?并大幅减少题量,比如……减少一半?

  咱们将考察的重点,从死记硬背和机械阐释,转向对义理的真正理解与灵活运用上。”

  夏煜本人正是旧科举制度的“受害者”,饱读诗书,才情横溢,实干能力亦不弱,却屡因在经义的细微诠释上不合考官口味而名落孙山,对此有着切肤之痛。

  其人闻听石山此言,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心中大为赞同,立刻躬身应道:

  “臣明白!王上此议,实乃切中时弊,有利于选拔通经致用之才,而非寻章摘句的老雕虫。臣必当精心设计,务求在降低难度的同时,不减选拔之效!”

  刘兴葛、赵琏、施耐庵三个“老雕虫”,则从中看出了更多意味:王上此举,意在降低经义在科举中的权重和难度,是对理学独尊、经义至上旧传统的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挑战。

  但石山的做法并非蛮干,而是给出了“扩大取士基数”“选拔实干人才”等充分理由,且操作上并未直接触动理学本身的权威性,只是调整考核方式与题量。

  如此做,让他们虽有疑虑,却一时也找不到强有力的理由反对。

  尤其是现在汉国新立,百废待兴,确实需要吸收大量能办实事的人才治理地方,而非只会空谈义理的学究,他们便也觉得此议有其合理性。

  尤其是施耐庵,他性情本就较为狂放豁达,加之执掌宣部,深受石山注重实用、鼓励创新的思想影响,内心深处其实也怀有变革儒学,使其更贴近现实,更富有活力的理想。

  只是他自知并非经学大家,不善于此道,无法在义理层面为汉王的文化变革摇旗呐喊,只能通过话本、戏曲等文学创作形式“寓教于乐”,敲敲边鼓。

  此刻见石山找到了一个巧妙的切入点,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此外,”

  石山当然不会满足于仅仅在经义考核上做文章,他的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取士范围,再次看向赵琏,询问道:

  “我听说蒙元之前,科举科目曾有很多,除进士科外,还设有明算、明法、秀才等诸多专科。这些科目后来或因故废止,或并入他科。

  不知我汉国如今,可否参考古制,恢复或新设一些专门科目,以各方面专精之才?”

  “这?”

  赵琏闻言,微微一怔。他自进士及第后,便一心扑在政务之上,数十年来宦海浮沉.

  于经史子集的涉猎广度,尤其是这些早已废止的冷门科目沿革,反而不及曾辞官隐居、潜心学问十余年的刘兴葛,也不及施耐庵、夏煜这等博学多才之士。

  他犹豫片刻,凭印象答道:

  “回王上,臣对此涉猎不深。仅大略知晓,似乎是因为科目过于繁杂,录取、任用皆难以妥善安排,且士人仍以进士科为正途,故诸多杂科才逐渐被废止吧?”

  “臣对此倒略知一二。”

  平章政事刘兴葛适时接话,他昔年辞官期间,有充足时间钻研经史,此刻便从容道来:

  “王上所言不差。如秀才科,要求极高,需考‘方略策’,非大才不能应,实际在唐初以后便已废止;另有明字科,专考书法和文字学,亦仅唐时短期设置;

  至于明算科,所考内容太过专业,关乎算术、天文、工程等,历来报考者极少,且即便考中,入仕后升迁途径狭窄,职位上限也低,是故宋以后便很少单独设科了。

  还有明法科,专考律法,然我汉国新律尚在草创完善之际,律条未定,暂时亦恐不宜设置。”

  刘兴葛其实知道还有个广义的“明经科”(与进士科并立,更重记诵),但他敏锐地猜到石山询问此事的用意,是想开辟进士科之外的取士途径,故而只列举了这些更具实用性的“杂科”。

  石山听罢,颔首表示了解,随即提出了自己的初步构想:

  “如此看来,条件尚算成熟的,便只有明算科了。通晓算术、工程者,于户部理财、工部营造、军中器械乃至地方水利度量,皆有大用。

  我意已决,可在进士科之外,先行增设明算一科,单独命题,单独录取,量才任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抛出了另一个更具突破性的想法:

  “另外,我欲在进士科与明算科的考试中,皆增加一部分……嗯,可称之为‘常识判别’的题目。内容可涉农桑、地理、律法基础、财物管理乃至简单的格物现象。

  以防止选出那些只知埋头诵读圣贤书,却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于民生实际一无所知的迂腐书呆子!诸位,意下如何。”

  他的话音刚落,参知政事赵琏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出于维护科举“纯洁性”和“庄严性”的传统观念,他忍不住开口,劝谏道:

  “王上,国家抡才大典,所考当是圣贤之道、治国之策、文章华彩。考这些……这些田间地头、商贾工匠之常识,是否……是否有些于体不合,略显不妥?”

  他尽量让自己的措辞委婉,但反对之意甚是明了。其余三人虽未说话,但似也有此意。

  石山心中暗笑,你们看来“不妥”的地方,以后还多着呢。但他并没有直接解释或驳斥,而是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

  “赵参政,诸位爱卿,开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Ps:今天本来该一大章写完科举剧情,但肩周炎太难受,实在码不动了。

  此外,正常情况下,以石山和诸臣的见识,不可能讨论本章中如此基础的问题,但为了推动剧情,咱不能不给读者老爷略加科普元代科举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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