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墨问道：“他们去了哪里？”
“具体的……我们的记录已经残缺不全了，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当初参与平定合成女王的大先知就是从那个文明的超星系团来的。”
这个消息让林子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前叛教者曾经说过，大先知是受到了某种感召才会来这个超星系团，而那种感召来自于他想继承某个帝国的意志。
现在看来，大先知很有可能就是从那群帝国追随者中来的，他和他的文明或许还保留着关于帝国的、更加完整的记忆。
“我明白了”，林子墨对欧恩皇帝说道，算是认可了他提供的情报。
灰凑了过来，用一种“我已经猜到你接下来要说什么”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想去找那个文明？你是不是又想一个人去？我可告诉你，这次你甩不掉我。”
林子墨则想着是去找叛教者，即使后者并未亲眼见过大先知，但是作为大先知的追随者，他对大先知的过去理应有更多的了解。
灰对此并无意见，她甩了甩尾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林子墨看了一眼旁边静静等候的欧恩皇帝，他需要对这个帝国附庸做最后的告别。
他向欧恩皇帝颔首，“你兑现了你的承诺。”
欧恩皇帝深深躬身，他在这位伟大存在用自己最原始、最真实的模样说道：
“欧恩人永远是帝国的臣仆，永远是您的朋友，天龙守护者。”
灰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林子墨则振动骨翼，朝着星系外围的方向飞去。
灰立刻跟上，她一边飞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颗只剩一半的残星，以及那些列队在太空中、目送他们离开的欧恩战舰们。
“这个超星系团算是被我们彻底搅了个底朝天诶”，灰像是在写总结报告。
“欧恩帝国和星海联邦的仗打了一半被合成女王打断了，合成女王又被我们揍了，现在噬天巨兽也死了，欧恩人的老皇帝安息了，诶，你说接下来他们还会继续打仗吗？”
“当然会”，林子墨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灰偏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欧恩皇帝刚才的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有野心。”
林子墨说得没错。
在欧恩帝国的临时首都星系里，欧恩皇帝独自一人站在舰桥舷窗前，凝望着亡灵天龙与灰风消失的方向。
他的身后是星图，标注着联邦疆域的每一处防御要塞、每一条航道和可以发动致命一击的战略突破口。
不死怪物伏诛，封印了无数岁月的枷锁终于被打破。
欧恩人的噩梦已经完结，而属于他们的伟业还要继续。
欧恩皇帝转过身，望着那些等待他命令的将领们。
“传我旨意，欧恩帝国即将重整旗鼓，再度进攻星海联邦。”
将领们纷纷行出古老的欧恩军礼。
欧恩皇帝继续说道：“在出发之前，我有一道特别的命令要颁布，从今日起，帝国将供奉亡灵天龙为尊。”
将领们的表情有所凝固，皇帝陛下要求他们去信仰一个几乎将整个母星烧成虚无的存在，这个要求未免有些……
“陛下，亡灵天龙确实对帝国有恩”，一位将领斟酌着措辞，“但是将其奉为神明，是否……”
“这不是商议”，欧恩皇帝赫然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旨意，我们无从偿还祂的恩情，欧恩人将供奉亡灵天龙，世世代代，直至群星燃尽。”
将领们再不敢有任何疑义，齐声应道：“谨遵陛下谕令。”
欧恩皇帝重新转过身望向星空，在那个方向上，是那些曾经在欧恩帝国的铁蹄下瑟瑟发抖、在合成女王面前摇尾乞怜、在不死怪物的狂怒中自相残杀的劣等文明。
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欧恩帝国了。
一个挣脱了所有枷锁、决意重新拾起往日荣光的欧恩帝国。
他将重拾未竟的伟业，带领欧恩人再次踏上征服星海的征途。
林子墨在飞行途中看见了欧恩人调动的舰队，知晓这个帝国的野心。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欧恩帝国与人类文明会在星海中相遇。
有限奇迹船坞全功率运转，无数艘新生的战舰从船坞中脱落，编入进攻阵列。
泰坦巨舰的引擎在太空中划出一道道尾迹，如同死神在星图上落下的笔触。
欧恩帝国的舰队再次出发了。
与此同时，在星海联邦的疆域内，克拉克文明的巨构“画廊”，那些由巨大金属圆盘构成的艺术殿堂依旧灯火通明。
曾经来自联邦各个文明的学者、艺术家与收藏家们穿梭在各个展厅之间，用各自的感官欣赏着那些跨越了亿万年的珍贵藏品。
然而此时此刻，画廊里一片混乱。
不死怪物释放出来的狂怒与贪食已经被终结，但是祂留下的创伤远未愈合。
那些在疯狂中受伤的生灵被紧急送往医疗中心，在混乱中损坏的公共设施还在进行抢修，各地的安全部门则在废墟中统计失踪和死亡的人数。
画廊的安保系统同样受到了波及，一部分安保人员在疯狂中擅离职守，另一部分则在恢复清醒后被紧急调派去处理更严重的危机，导致这座曾经固若金汤的艺术堡垒出现了多处防御漏洞。
在一群刚刚恢复意识的平民中，叛教者装作自己也是刚刚清醒的样子。
他的外表是极其普通的模样，毫无特点可言，穿着克拉克文明最常见的工作人员制服，脸上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样茫然，走路时脚步踉跄，活脱脱是一名实习员工。
以他的阅历，在联邦各个文明之间辗转这么久也毫无破绽，他早就学会了如何伪装自己：
一个对现状感到诚惶诚恐、对未来感到一丝丝恐惧的普通人的模样。
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
尽管在刚才那场席卷整个超星系团的狂怒与贪食中，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的灵能力量和亡灵天龙那样的伟大存在相比是萤火之于皓月，但是事实上他是一名相当强大的灵能者。
不死怪物逸散到这么远的辐射根本不足以穿透他的心灵屏障，他在所有人都陷入疯狂的那一刻旁观，甚至在混乱最严重的时候悄悄出手救下了几个即将被发狂者杀死的孩子。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只需要在所有人都恢复清醒的时候再跟着从地上爬起来，完美地混入人群之中。
刚刚的混乱伤害甚重，他这个实习生得以暂时来到他本不该出现的位置，并且没被发觉。
叛教者之前在克拉克文明母星系找了一份工作，依旧干起了老本行，以古籍修复师和商人的身份行于这里。
每天负责修复一些不太重要的古籍，因为总能在规定时间内提前完成任务，他被临时调派到画廊的修复部门帮忙，那里的负责人说他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转正。
叛教者并不在乎是否转正，他在乎的是画廊里的东西。
从那些千疮百孔、残缺不全的远古星图，到他在克拉克文明工作时修复的数百份古籍，再到他入侵画廊数据库时调取的那些加密程度极高、需要贤者级别权限才能查阅的档案……
他已经找到足够的线索，证明克拉克文明藏有和天龙直接相关的物品，而非记载天龙一族事迹的文本，或者后人因为信仰而制作出的经文或物件。
叛教者对比了那些远古星图上标注的坐标，追踪克拉克文明在母星上的每一次考古发掘记录，甚至找到了几份被列为绝密的运输日志，里面描述了在建造画廊时有一批极度珍贵、不可暴露的藏品被秘密运送到了最深处。
贤者们把它称为“001号”藏品，自画廊建成以来就没有对公众开放过，包括其他文明的私人收藏家。
数据库里关于这件藏品的记录少得可怜，只有寥寥几行字，记载着这件藏品是克拉克文明在诞生之初就拥有的，是宇宙赐予他们的礼物，必须永远珍藏在画廊的最深处，不得让任何外人知晓。
只有克拉克文明的贤者才有资格决定谁能够进入秘密藏馆瞻仰这件圣物。
叛教者复制了这份记录，然后清除了自己的入侵痕迹，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叛教者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只是个伪造了身份、混进克拉克文明内部的外来者。
一旦被发现，不说克拉克文明会不会将他遣返，单单是他的合成人身份在克拉克文明中被发现就是个问题。
克拉克文明对合成人的态度一向算不上友善，他们崇尚有机生命的美学，认为合成人是没有艺术感的造物，不配被纳入艺术与历史的殿堂。
如果他的真实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将是被立即驱逐出境，或者更糟，需要用暴力来大打出手。
但是他必须查清那件藏品的真相。
叛教者在混乱的人群中悄然退到了画廊的角落，那些还在接受医疗检查的参观者没有注意到他的离开，忙着抢修设施的安保人员更是无暇顾及一个不起眼的实习生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得以沿着工作人员专属的走廊一路向内移动，在所有还能正常运转的监测系统眼皮子底下穿行。
他在这里工作了足够长的时间，足以摸清画廊内部的安保布局，哪些区域的巡逻已经被取消，哪些门禁系统因为刚才的混乱而重启失败，或者什么应急通道可以通往不被记录的下层区域。
所有这些信息在他心中早已编制成了一张精密的地图。
画展、作品、珍稀物料以及那些年久失修的老旧仪器，这些都是他的掩护。
他已经制定了潜入计划，直达001号藏品可能的位置。
叛教者将最后一根伪装成工作牌的备用能源导管插进墙上的接口，为刚才混乱中意外失去能源的门禁系统提供了一段短暂的独立供能。
门禁上的指示灯跳变，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通往维修通道的入口，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从入口处渗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一道道管道的轮廓。
叛教者深吸一口气，一脚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