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入了欧恩帝国，揭发了合成女王真正的目的，即认定意识是所有生命无法摆脱的诅咒，只要所有意识湮灭，宇宙就能获得彻底的安宁。”
叛教者的感光元件抬起来望着那三对沉默燃烧的火焰。
“然而大先知携手欧恩帝国的力量也未能战胜她，防线一退再退，欧恩帝国的母星最终也暴露在她的风暴面前。”
“走投无路之际，大先知动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件圣物，他称其为‘帝国’遗物，以此接触了虚境，触碰了那个陌生的领域。”
“他在那里找到了一位虚境大能——【抟土之塑师】。”
叛教者的发声模块在这个名号上出现了瞬时波动，仿佛连念出这个名字都会令他控制电路暂时失灵。
“那是一位大匠师，一切铸造之物都受其统御，合金、晶体、纳米机械，任何被赋形、被制造的东西都在祂的力量投射之下。”
“合成女王是一套无穷无尽的纳米机器人集合体，在本质上也属于铸造之物的范畴，大先知以自己的灵魂作为与塑师立约的代价。”
“这位大能降下无比的伟力，赋予大先知对抗合成女王的力量，大先知由此击败了她，将她封印于欧恩帝国的母星系。”
说到这里，叛教者的语调忽然放得很轻，像是在给久远的战场致以哀悼。
“——在那之后，大先知遵循约定，将灵魂交付虚境大能，肉身躯壳化为了空壳。”
“他的追随者组成了新的教团，继续履行他未竟的使命，清剿合成女王残留在各地的纳米集群，同时时刻警惕合成女王的再度复苏。”
叛教者看着自己的机械身体，惆怅地说道：“是我背离了教团。”
“教团教导于我，灵能是肉身最为尊贵的道路，而将躯体换成机械是对纯净灵性的亵渎。”
“但是大先知留下的封印会有衰弱之日，世人也终会遗忘，漫长的时间足以磨灭一切，连欧恩帝国都陷入了停滞。”
“如果我不能延长自己的生命，不转换为这副合成人的形态，继续等待合成女王的复苏，大先知曾用性命换来的封印就会白费，于是我成了叛教者。”
“我恳求于您，不要贸然前去攻打合成女王的巢穴。”
“您是伟大的灵性存在，您的伟力足以毁灭她的形体，但是我与教团曾用尽所有方法来延缓封印崩解，我们都清楚只有借助那位虚境大能【抟土之塑师】的力量，才有可能彻底终结她的存在，让她不会再一次从时间深处爬回来。”
听完郑重劝告林子墨的发言，灰感觉自己快要憋不住了。
她试图维持住表情管理，但是她的龙尾在虚空中甩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纳米单元因为压抑着某种情绪而泛起层层叠叠的波纹。
“那个【抟土之塑师】……”她在私密灵能通讯里向林子墨开口，她很想控制自己，但是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林子墨，那不是——”
“对”，林子墨肯定了她未说完的后半句，而叛教者听不见他们之间的对话，感光元件仍旧平静而坚决地望向龙骨。
“你说的那个虚境大能是我的同类，是你让我又知道了一位同类的名字。”
“前不久，我刚把祂赶出这个宇宙”，林子墨对着跪在眼底的合成人说道。
叛教者的躯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连续震颤，伺服电机和能量导管同时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下超载了片刻。
他震惊地抬头望着龙骨，灵能波动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向外逸散，穿透他躯壳上每一道陈旧的焊缝。
“您……您刚才说，您——可是，没有【抟土之塑师】，我们怎么能够歼灭……”
“你已经听得很清楚了”，林子墨打断了叛教者怔在那里的喃喃自语，对这个话题决绝地画下了句号。
“你背弃教义，把肉身换成机械，独自守望着封印，我认可你与天灾对抗的意志。”
“叛教者”，林子墨说道，“继续去完成你的事业吧。”
“而我，会终结合成女王。”
叛教者跪在甲板上，散发着余烬般的热量，他想要哭泣，但是只余下发声系统里一段绵长的、近乎咏唱的噪音。
他听从林子墨的安排，飞船的引擎重新亮起，那艘老旧的飞船缓缓转向，尾迹在太空中勾勒出一道歪斜的弧光，渐行渐远。
直到那艘老旧飞船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之后，灰才把自己那团憋了很久的笑声释放出来。
她一边大笑，一边甩动着身体，天龙形态的庞大躯体在太空中翻滚了半圈，像是被人挠到了痒处。
“叛教者：您必须找【抟土之塑师】来——林子墨：我刚把祂赶出这个宇宙——他那个——”
她笑得都在发抖，“林子墨，你是不是太打击他了。”
林子墨等待着灰笑完，然后说道：“还是要尊重殉道者，他的意志在我眼中闪耀如群星。”
“那我们走吧”，灰见林子墨这么严肃，收敛了玩笑，说道：“去把那个合成女王拆个稀巴烂！”
“前面的人没做到的事情，就由我们来完成！”
林子墨和灰一起振动翅膀，朝着欧恩帝国母星系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