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米风暴的残余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在太空中飘荡成一层薄薄的灰雾。
那些从合成女王的纳米网络中被抛弃的单元失去了统御,漫无目的地翻滚着。
有些纳米单元还在徒劳地执行着过时的指令,拆解某颗早已不存在的行星,复制某个被灰吞噬殆尽的编队。
它们像一群失了舵手的船,在星海的暗流中随波逐流,最终消散为一片无法分辨的灰色背景。
两道身影穿过这片灰雾,银灰色的天龙在前方开道,龙骸紧随其后。
“她连出来看一眼都不敢了”,灰轻蔑地说道,“我还以为她会派点什么来迎接我们,至少来个像样的欢迎仪式嘛。”
“铺个红毯,摆几排泰坦战舰,喊两句‘你们这些入侵者休想再进一步’之类的,好歹也是个自号万物母亲的人,排场总该有一点吧?”
林子墨正要回应,三对火焰眼瞳突然同时转向侧翼,灰也在同一时刻停下了飞行,她捕捉到了一个正在快速靠近的信号。
一艘小型飞船,显然已经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坚持飞行了太久,但是它仍在固执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
飞船在接近时开始发送灵能通讯信号,里面的内容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句式,像一个虔诚的修士在黑暗中反复念诵着唯一未被遗忘的经文:
“我求见伟大存在。”
“又来了”,灰把探测单元收了回来,见怪不怪地对林子墨说道,“不知道是来打架的还是来拜见你的,要我去问问吗?”
林子墨的灵能感知已经穿透了那艘飞船的外壳看到了里面的乘客,那是一个合成人。
裸露的机械臂已经很破旧了,不知为何没有更换新的部件,缝隙间还有一些暗紫色的微光在渗出,穿过那些铁灰色的金属接缝,如同从薄薄的绷带下漏出病患发热的瘀血。
他的动力炉每运转一个周期都会发出轻微的异响,好似某种古老的钟摆,但是他身上散发的灵能波动又是实实在在的。
一个拥有不俗灵能力量的机械罐头。
他跪在舰桥里,姿势端正得近乎僵硬,金属头颅低垂,一言不发,等待着被传唤。
“让他来见我们吧”,林子墨应允了来者的求见。
飞船的舱门在真空中打开,灰仍旧以天龙形态停在虚空中,打量着从里面走出的合成人。
他走得很慢,亦步亦趋,机械关节在每一个动作节点都会短暂顿住,犹如在刻意维持某种旧时代中代表着庄重的步态。
他在离林子墨很远的位置停下,膝盖弯曲,再度跪拜下去。
“伟大存在”,他的声音从发声模块里传出来,“叛教者,这是我现在的名字,在此觐见于您。”
灰绕着跪着的合成人转了一圈,审视这个从头到尾都在忽略她的家伙。
叛教者纹丝不动,目光始终凝固在黑红色的龙骨上。
那双感光元件组成的眼睛里倒映着归零之死永恒燃烧的火焰,宛如终于看见了信仰的所有理由聚齐在面前。
“请伟大存在暂时驻足,不要贸然前去攻打合成女王。”
他凝视着宏伟的龙骸,恳求地说道,“我知晓她在您和灰风大人面前屡屡败退,但是唯伟大存在听闻,她的力量远不止于此。”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语是某种他自己也未必想要触碰的话题。
“我窥见您的伟力,必然能够击败合成女王,但是合成女王不能只是被再次封印。”
“曾经有人做到过,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如果只是击溃她,把她重新关回去,那么终有一日她会再次复苏。”
“她必须被彻底终结。”
“他知道我的名字诶”,灰在私密灵能通讯里对林子墨说道,“刚才他说了‘灰风大人’,你看,他至少知道我叫什么,但是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只顾着盯着你看,林子墨,你的人气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林子墨看着眼底这个在他面前匍匐的机械躯体。
“告诉我,你对合成女王知道些什么。”
叛教者为直面林子墨的灵能威压而不由自主地震颤,顽强地开始讲述。
“很久很久以前,在欧恩帝国还没有堕落停滞的纪元,合成女王就掀起过一场浩劫。”
叛教者叙述着古老的历史,仿佛俯瞰着一眼被时间填满的深井。
“欧恩帝国是当时当之无愧的霸主,科技发展到了极致,泰坦舰队踏过的星域没有任何文明敢于直视他们的锋芒。”
“但是他们的舰队在合成女王的纳米风暴面前如同暴风雨中一群试图用翅膀挡住洪水的飞虫,她的纳米单元无穷无尽,每一颗被吞噬的行星都会变成她的工厂。”
“直到大先知到来,战局才改变了走向。”
“他不是我们这个超星系团的生灵,他从另一个超星系团远道而来,亲口说自己是受到感召,一种超越了单一文明的命运、超越了脚下这片星空的感召,自称要继承某个帝国的意志,平定这场席卷寰宇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