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女王的后撤距离已经超过十七个河系。”
联邦军事指挥部首席分析师指着星图上正在收缩的灰色区域，“诸位代表，这是毫无疑问的溃败，合成女王在怕祂们，宁可放弃自己打下的疆域，也要把力量集中回防御圈。”
星际集会之中始终沉默，战争打了这么久，联邦的文明们已经学会了不对任何好消息报以轻率的期待。
那些形态各异的代表们在沉默中交换着目光，正如联邦在漫长历史中无数次上演过的戏码，博弈似乎永不休止。
最先跳出来的是塞勒诺星际邦联，他们的母星在欧恩帝国第一波入侵中就被泰坦舰队碾碎，整个文明在流亡舰船上苟延残喘多年。
“塞勒诺星际邦联要求恢复战前疆域”，流亡文明的代表郑重发言，索求他们的利益。
“我们的母星系和殖民星团，包括周边缓冲区的三个河系都是我们祖先传下来的领土，合成女王已经撤走了，这些星系理应物归原主。”
“战前疆域？”另一个席位传来了不加掩饰的冷笑，那是赫墨拉工业联合体的代表，一个拥有蝎尾状结构的类人生命。
“你们的殖民星团在欧恩帝国入侵之前就已经是我们赫墨拉的生产管区了，那些河系的资源开采权是我们通过联邦贸易仲裁法庭合法收购的。”
“你们在战争里流了血，我们赫墨拉也是，我们的工厂被合成女王拆成原子，我们现在要用那些星系重建生产线，你们却想凭一句‘祖先的领土’就拿回去？”
塞勒诺代表把那对放大的眼球瞪向对方：“如果我没有记错，联邦仲裁法庭当年判定收购条件显失公平，并且要求赫墨拉重新协商开采权的租赁条款，你们拒绝了判决，并且在判决生效前增派了武装商船——”
“够了！”联邦轮值主席的音调拔高了一截，“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这么多年的商业纠纷，是合成女王后撤之后那些星系的管辖权。”
“管辖权本身就建立在历史之上”，有文明提出异议，“根据联邦成立之初签署的联合宪章，所有被天灾摧毁的星系在恢复稳定之后应由联邦托管，然后根据各成员文明在战争中的贡献比例重新分配。”
安诺提亚文明的代表站了出来，“联邦宪章签署时，我们安诺提亚文明是被你们称为边缘支流的落后种族，如今合成女王的主力在收缩，我们的远征舰队却一直顶在前线。”
“诸位代表，请问贡献比例是写在纸上的数字，还是正在前线流血的士兵？”
争吵愈发激烈，代表们拍打着桌面，有些代表翻出成千上万年前的旧账。
轮值主席沉默地坐在高位上，晶体躯体上倒映着会场里不断闪烁的光芒。
他在那些光芒里看到了很多东西，野心、贪婪、恐惧，还有某种更深层次的饥渴，那是又一个古老的循环正在开始。
合成女王还未被消灭，而联邦内部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瓜分尸体，而且这具尸体甚至不是敌人的，是他们联邦自己在这场战争里失去的一切。
在争夺无主星系之外，另一批文明不屑于在会议之中争吵，把目光投向了更诱人的目标。
那片战场所在地如今被联邦科学委员会的观测站不间断地监控着。
那里已经被确认为一处宇宙奇观，裸奇点的湮灭在空间结构上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洼陷，让科学委员会的不少成员彻夜难眠。
排除这些为科学进步献身的科学家，诸多文明都在这片新发现的宇宙奇观上看到了机会，而联邦科学委员会明显感受到了来自这些文明的推力。
加里森深空公司率先在异常区外围架设了第一批观测平台，他们在公开声明中称这是为全联邦的科技进步承担风险。
很快，布尔贸易联盟便发表抗议，声称加里森的观测平台阻塞了他们在该星区的民用补给线，要求立刻撤离所有未经联邦授权的设施。
加里森的发言人在仲裁会上展开了一张星图，“布尔的补给线在战争期间就没离开过联邦后方的安全航道，他们现在突然宣布对那片星区有航线管辖权，无非是想用自己庞大的后勤舰队赶走其他竞争者，独占奇观的科研潜力。”
在仲裁会之中，大量摩擦频繁发生，布尔文明的物理学家声称他们已经从中分离出了一种全新的快子调制模式，有望开发出超越联邦现有超光速技术的引擎。
加里森文明的团队随即反驳，称布尔的数据是对白噪声的过度解读，指责对方在制造学术泡沫以哄抬公司股价。
两个团队各自发表了大量论文互相攻讦，联邦科学委员会的评议机制在这场公关大战中变成了任人打扮的玩偶。
“在外围架了那么多机器，没一台能真正进去”，安诺提亚的代表对此评价道，不加掩饰的嘲讽，“那片区域的因果链已经被彻底撕碎了，你们在围墙外面打来打去，争的不过是一堆根本无法理解的数据噪声。”
没有人听他的，那处宇宙奇观在联邦的星图上被标注为战略级科技资源，它的归属权与开发权已经让诸多代表吵得不可开交。
在这两场争夺之外，联邦内部另有一股力量正在暗处涌动。
这场暗流由三个灵能文明发起，安诺提亚文明、塔拉心灵教团与深渊行者议会。
当那些唯物派文明为了一片片荒芜的星系争得面红耳赤，在议会上拍桌怒吼时，这三个灵能文明的代表总是坐在观礼席上，保持着几乎一致的沉默。
那是一种成年人在看孩子们拿着石子打架时才有的沉默，安诺提亚的代表率先退场。
“所有守旧派从来都不愿正视那一面”，安诺提亚文明的代表在会场外与其他灵能文明代表闲谈。
“宇宙的本质是二元的，物理规律只是浮在海面上的冰山，灵能则是它下面的海水。”
他摊开手掌，一股柔和的灵能光芒在掌心中旋转，如同一团被驯服得妥帖的星云。
“灵能浓度正在上升，宇宙在变化，新时代即将到来。”
不久之后，安诺提亚文明的母星上迎来了一支小型使团，来者正是塔拉文明的大祭司与深渊行者文明的祭司。
他们来到一间纯白色的球形空间，墙壁上攀附着大量形如植物根系的灵能增幅晶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末端浸在中央那口盛满粘稠透明液体的池子里。
安诺提亚首席导师站在池畔，他手中的铅灰色合金匣子外壁上布满了灵能封印，里面赫然装着虚境尘埃。
在这个超星系团里，没有大漩涡那样的亚空间裂口持续喷吐灵能，虚境尘埃更加稀缺，完全不亚于星界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