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更长的沉默,这一次能量体生命的困惑里混杂了某种近乎敬畏的震撼。
“两个超星系团之间的距离……那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没有任何引擎能够跨越那样的虚空,即使是星门也……”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似乎在和自己文明内部的某个数据库进行快速比对。
然后他再次开口,语调已经彻底变了,从之前的恐惧与困惑变成了一种毕恭毕敬的谦卑。
“请容许我代表沃伦能量共同体向二位致歉,我们正处于战争状态,对任何疑似敌方的存在都会采取先发制人的攻击,这是战争中的生存策略。”
“战争?”林子墨将注意力转向这个能量体生命,“这个超星系团正在发生什么?”
沃伦文明的代表感受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种深层次的、仿佛一眼穿透了他的能量核心的审视。
他体内那些维持着意识稳定的离子流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紊乱,像是被无形的磁场干扰了流向。
“我们的超星系团……正在打一场前所未有的全面战争”,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述,“请容许我为您介绍,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超星系团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在久远的过去,我们这些文明为了争夺至高地位打了无数场战争。”
“从星系群打到河系,从河系打到整个超星系团,战争持续了太长时间,打到我们谁也没法彻底消灭谁,大家都精疲力竭了。”
“最后各方坐在了一起签署了和平协议,组建了这个超星系团里面统一的星海联邦。”
“联邦运行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们几乎都快要忘记了战争是什么样子,不同文明之间虽然时有摩擦,但是总体上都能通过外交谈判解决争端,联邦议会里每天吵的都是贸易配额、资源分配和航道使用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说到这里,沃伦代表的情绪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些组成他“声音”的离子流变得愈发紊乱起来。
“直到最近这段时间,一切都变了。”
“最开始,是你们那个超星系团的方向爆发出了一股整个宇宙都能感知到的能量波动。”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子墨的方向,“所有文明的探测器都在同一时间过载,连联邦最先进的哨兵阵列都无法测量那股能量的峰值。”
“我们推测,那里发生了一场足以改写宇宙历史的战争。”
林子墨沉默地听着,他知道那股能量波动来自哪里——天堂之战。
他与图特监管帝国之间的那场战争,π等于3的囚笼、以太相之矛发射时释放的能量潮汐还有透孔仪启动时汇聚的能量,太过于强大,以至于穿透了超星系团之间的虚空传到了这里。
“那场波动之后”,沃伦文明代表继续说道,“我们的超星系团里面的灵能浓度开始上升。”
“一开始幅度很小,所有文明都没有在意,可是后来曲线上升的斜率越来越大,连那些从来接触不到灵能的文明都开始出现灵能觉醒现象了。”
“联邦的科学委员会一直在研究这个现象,但是至今没有得出统一的结论。”
灵能浓度的上升同样有迹可循,林子墨的神国取代了虚境封印前后,封印被打破时泄露出来的灵能,以及神国从虚境虹吸的灵能会有很小一部分逸散到宇宙之中,整个宇宙都会受到影响。
“然后,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沃伦代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复述一个让他至今心有余悸的事件。
“在这个超星系团里面,有一个角落一直隐居着名为‘欧恩火种帝国’的失落帝国。”
“我们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没有人敢靠近他们的疆域,他们对边境问题极度敏感。”
“如果有文明不小心将与他们接壤的星系宣称为领地,就会触怒他们,招致开战。”
“曾经有文明不信邪,结果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他们的舰队彻底碾碎。”
“那时候所有文明都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失落帝国尽管停滞、暮气沉沉,但是他们的实力远远超过我们,他们的每一艘战舰都能轻易摧毁我们的整支舰队。”
“好在他们对扩张疆土毫无兴趣,在自我封闭的状态下不主动攻击任何文明,也没有接纳附庸,一直保持着沉默。”
“直到最近,他们突然觉醒了。”
林子墨的火焰眼瞳微微跳动了一下,失落帝国觉醒,图特监管帝国也是如此,当变化剧烈到足以威胁他们的存续,停滞就会被打破。
“欧恩火种帝国向全超星系团发布了通告,宣布要净化一切、征服一切。”
“他们自认为是优等种族,宣称其他所有文明都是劣等品,理应被清除,或者被驯化为奴仆。”
“他们把国号改成了‘欧恩复兴帝国’,然后大举入侵其他文明的疆域,完全不在乎遭到什么抵抗。”
“他们的舰队……太强大了。”
沃伦代表的声音颤抖起来,“联邦的联合舰队在他们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我们尝试过谈判,他们的回应则是歼星武器——直接把我们的殖民星球炸成碎片,连矿物都没有留下。”
林子墨听完这段话,他对这个超星系团正在经历的灾难已经有了足够清晰的认知。
欧恩复兴帝国的觉醒明显是受到了来自他那个超星系团的刺激,或许在其他超星系团也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这一切的根源全都在他的身上,无愧于当初汉博利亚协约体宣称的天灾之名。
“我明白了”,林子墨打断了沃伦代表的叙述,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是灰能从他的灵能波动中感受到某种沉重的、自省的音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银灰色的纳米躯体往林子墨身边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