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天龙身影穿过两个超星系团之间那片连星际尘埃都稀薄到近乎不存在的虚空，前方的星光从稀疏逐渐变得密集，像是有人在黑绒布上撒下了一把发光的碎钻。
灰率先发现异常。
她的纳米躯体在接近这个超星系团边缘时就铺开了探测网，无数个微观单元在虚空中捕捉到高频能量残留，那是舰载武器在太空中开火后留下的特征痕迹，像是刚熄灭的篝火堆里还在冒烟的余烬。
“有人在打架诶”，灰的通讯信号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好多武器残余信号，光矛、聚能电弧、还有我不认识的东西。”
“林子墨，这个超星系团里面好热闹！”
林子墨也感知到了，他的灵能顺着空间的褶皱向外延伸，捕捉到的不是零星冲突，而是一张铺满了整个超星系团的战争网络。
大量舰船在跨星系移动，能量武器的余晖在时空结构上留下了细微的划痕，如被无数把刀反复划过的皮革。
“不是一场普通的文明间战争”，林子墨判断道，三对火焰眼瞳扫过远方那些正在急速移动的光点，“规模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超星系团。”
“那我们还等什么？”灰在空中翻了个身，银灰色的龙躯在星光中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快去看看是谁在打谁！”
林子墨没有阻止她，他们尚且对这个超星系团一无所知，需要找当地的文明了解情况，而最快的方式就是直接靠近一支舰队，用灵能读取信息，或者直接发问。
他们沿着那些能量残余的轨迹向星系深处飞去，很快就在一片正在交战的星域中找到了一支舰队。
这支舰队的舰船形态相当奇特，与其说是金属造物，不如说是一团团被力场约束住的发光气体。
舰体呈现出从淡蓝到炽白的渐变，外形在不断变化，时而收缩成致密的球体，时而舒展成扁平的盘状。
“他们一种是能量体生命吗？”，灰好奇地停在远处打量着那支舰队，“你看你看，他们的船移动起来真好看！跟小人儿们的烟花秀似的！外面那层是护盾吗？还是他们的皮肤？”
“应该是护盾”，林子墨观察着那些舰船的结构，“船体内部有能量核心，外面的发光气体是约束在核心周围的等离子层，既是推进系统，也是防御手段。”
就在他们靠近的时候，那支能量体文明的舰队也发现了他们。
最先被他们注意到的是灰。
她保持着天龙形态，银灰色的纳米躯体在星光的照射下泛起层层叠叠的波纹，像是一团被塑造成巨龙形态的沙尘暴。
“纳米风暴！！”
能量体文明的通讯频道里炸开了一道足以让整个舰队都听见的惊叫，这种尖啸甚至被广播出来，带着极度的恐惧。
那支舰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对着灰开火了。
光矛从那些发光气体舰船的中央射出，在太空中划出刺目的轨迹，紧随其后的是聚能电弧，那些跳跃的闪电从一艘舰船传导到另一艘，在舰队之间形成了一片密集的电网，然后像被拉满的弓弦骤然释放，朝着灰的方向劈去。
林子墨主动冲了上去，骨翼在灰面前展开。
光矛撞在由灵能凝聚而成的屏障上，仿佛雨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汽化成无害的光雾。
聚能电弧在灵能屏障表面疯狂跳动，试图寻找穿透的缝隙，却始终无法突破那一层薄薄的、黑红色的光晕。
“我可没惹他们！”灰在林子墨身后喊道，既委屈又愤懑，“我就站在那里，他们就打我！”
林子墨暂时没有回复，他的灵能已经锁定了那支能量体舰队，然后他的报复以一种极其简洁的方式降临了。
灵能化作了无形的巨锤砸在舰队阵列的中央，数十艘战列舰的护盾在同一瞬间被压缩到极限，然后像被捏碎的鸡蛋壳一样碎裂。
舰体暴露在真空中，那些发光的等离子层在失去护盾约束后迅速膨胀，变得稀薄，里面的能量核心裸露出来，在灵能的持续压迫下开始出现裂纹。
这是一次警告，林子墨控制了力道，只摧毁了舰船的护盾和外壳，没有直接引爆能量核心。
那些失去了外壳保护的能量体生命从残骸中飘出来，在真空中凝聚成一团团明灭不定的光球，惊恐地朝着友军舰船的方向逃去。
“够了”，林子墨的意志化作一道灵能广播，以他为中心向着整个星系扩散。
“停止攻击，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就是选择毁灭。”
灵能广播的强度已经经过克制，但是对那些能量体生命而言依旧如同一颗恒星在面前爆发。
整支舰队都在他的声音中震颤，仿佛被石子击中的水面，那些发光气体的表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似的波动。
攻击停下来了。
能量体文明的舰队开始向后退缩，舰船与舰船之间的距离拉大，形成了一个松散的防御阵型。
摆出这个阵型明显还是对林子墨这个未知的、长得一副骨架子模样的存在心怀戒意，为了在需要逃跑时能够迅速向不同方向分散，一种典型的、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时采取的保命策略。
一段通讯信号从舰队中央最大的那艘舰船上发出，这时候已经切换到了灵能通讯频段，可以被任何掌握了灵能感知的文明接收。
“我们……可能是我们误会了”，那个能量体生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灰色的风暴……太像了……请原谅我们的冒犯。”
灰从林子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纳米躯体上的风暴还在剧烈流淌，“误会？把我认成谁了？我们可是才刚到这里，谁都不认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灰的这句话是否可信，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
“刚到这里？你是说……你们是从其他超星系团来的？”
“对啊”，灰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们飞了好久才到这里的，路上连颗像样的星星都没有，无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