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为人类受到恩主眷宠隆重而艳羡不已。
她用自己子嗣安娜的眼睛去看人类文明的万般景貌,当视线越过方舟空间站外面的船坞阵列,投向恒星系外围的广袤虚空时就看见了人类文明踏入星际时代以来最壮阔的造物,“天环”粒子加速器。
塞拉主动要求前往这个巨构参观,她带来了一艘通体泛着珍珠白光泽的生物舰船,从方舟空间站里面开出来,朝着“天环”加速器的控制站驶去。
这艘舰船在一众人类文明来来往往的航线之中如此显眼,造型优美,如同在太空中游动的巨型蝠鲼。
舰船表面看上去光滑细腻、仿佛贝母和螺钿镶嵌的艺术品,生物甲壳在恒星的光芒下折射出柔和的虹彩。
这是巢母塞拉的座驾,蜂群文明与人类文明建交后第一艘允许驶入人类母星轨道的舰船,在此之前来自基金会的卡伦所乘坐的舰船是停在了星系外围,由人类派出舰船为他转乘。
“泰伦斯大人,毫无疑问,这是人类文明的杰作”,塞拉的声音从安娜的口中发出,仿佛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以一个刚刚踏入星际时代不久的文明而言,这样的工程简直是奇迹。”
泰伦斯陪同在巢母身边,“‘天环’的建设几乎调动了人类文明所有的工业产能,也汇聚了我们最顶尖的科学家与工程师。”
“它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解析主留下的航迹,对于人类而言,这不是什么奇迹,而是必由之路,我们在主的指引下迈出了微不足道的一步。”
“不过最近这里有发展为新科研中心的趋势,我们科学院不少科学家主动搬到了这里,毕竟在主的航迹周围对于粒子物理学和力场调控学的研究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塞拉头上的触角微微颤动,暗紫色的眼瞳看着来来往往的研究人员,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里每一个人类体内都流淌着灵能,哪怕是一个负责清洁的普通工作人员都不例外。
这就是全民灵能大觉醒后的人类文明,恩主亲自降下赐福,让每一个人类都挣脱了凡俗的桎梏,一步跨越了塞拉苦心孤诣研究在蜂群之中调制和普及灵能腺体的过程。
塞拉的几颗心脏,或者说这具子嗣身体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之情翻涌不息,使得追求理性的巢母都为之惊讶。
恩主对人类文明的眷顾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塞拉这些天用安娜的眼睛去参观人类文明的城市,了解他们的历史,知晓恩主不仅在末日之中拯救了这个濒临灭绝的文明,还在离开时特意留下了这道横跨星系的航迹,她才主动要求来这里观摩神迹。
这哪里是眷顾,分明是毫无保留的偏爱,就像……人类文明的父亲,而它们蜂群呢,又该如何自处,定义自己的位置?
塞拉站在全景舷窗前,目光痴痴地望着外面那道静静流淌的璀璨航迹,眼瞳里怅然之色满溢。
“泰伦斯大人,人类文明……实在幸运”,她的声音很轻,“能受到恩主如此眷顾,如此宠爱,人类文明必然会在这片星海之中崭露头角。”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泰伦斯,“在获得自由的那一刻起,我便渴望着靠近恩主,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羡慕你们能沐浴在恩主的荣光之中。”
泰伦斯停下了脚步,他顺着塞拉的目光望向舷窗外的航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瞳里仿佛从来不会停下思索,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休息区,示意塞拉一同坐下。
侍立在一旁的教士立刻端来了两杯饮品,一杯是为泰伦斯准备的红茶,在这位教主不再继续调酒的爱好之后,红茶已经成了最受偏爱的饮品,而另一杯则是特意为塞拉准备的、带着甜蜜花香的营养液。
泰伦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向塞拉说话,如同在神殿中宣讲教义一般,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塞拉,你羡慕人类被主眷顾,但是你真正分清了你对主的情感吗,这种情感与人类对主的信仰到底有什么不同。”
塞拉微微一怔,“泰伦斯大人,您的意思是……?”
“你对主的情感是感恩与报恩”,泰伦斯放下茶杯,主动直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
“主赐予了你自由与新生,于是你心怀感激,想要用自己的一切去回报祂,去偿还这份恩情,这是一种单向的、感性的情感联结,是你对主渴望付出,这当然没有错,是珍贵的美德,但是这不能称为信仰。”
塞拉等待着泰伦斯的下文,论及对恩主的信仰,她自知还有很远的道路要走,而这条道路上走在最前面的,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位恩主钦点的使徒。
“信仰,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感恩”,泰伦斯在教内鲜少论及信仰,如今却在一位外星生命面前讲道死亡派的原教旨。
“以我看来,信仰的本质是一种肯定,无论是哪种信仰,在死亡派的发展过程里面,是我们先肯定了主的伟大,肯定了主掌握死亡,祂即真理。”
“我们相信,主能引导我们在这条求索的道路上走得更远,能让我们的灵魂在终焉之时得到真正的安宁。”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循循善诱的温和,“塞拉,至少在我们这里,神明不需要信徒,主的伟大不会因为我们的信仰而增加一分,也不会因为无信者的质疑而减少一分,有没有我们这些信徒,对祂而言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真正需要神明的,从来都是信徒自己。”
塞拉垂眸思索,她一直以为对恩主的感恩便是她表达信仰的方式,倾尽所有去回报祂的恩赐,毫无保留地献上自己的忠诚与虔诚,可是恩主的使徒却告诉她,这不是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