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是下官处事不周,一定谨记使君此诫,日后不敢再有违背。”
韦恒自知张光这是在借题发挥的敲打他,类似的事情自他入州后便遭遇过不只一次了,张家人全都狭量小气、以势欺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但眼下张光是他的顶头上司,即便是对他有什么无理的打压,他也只能咬牙忍耐,只盼望朝中亲友能够勤于奔走,尽快将他拯救出这苦海。
“你父逍遥公在世亦颇享令誉,你等后嗣纵然不能尽得前人风格,亦需谨慎自持、勉力追赶,岂可如此荒怠懒惰,使人惋惜逍遥之风衰败无存!”
张光虽然听不到韦恒的心声,但见他脸色阴郁、眼神闪烁,也知其心中定然没有什么好心思。
他又训斥几句后,才又指着案上一卷公文喝问道:“你既然自谓昨日案事已经了结,着你整理的刑人籍簿怎么仍是月前旧簿?”
“这、月前至今,衙堂也并无审判刑人,既无新增,下官便着柳参军先将旧簿呈堂……”
韦恒听到这喝问,当即便又垂首答道,越发觉得张光吹毛求疵实在是面目可憎。
“虽无新入,难道也没有旧出?没有疾病伤损?没有老迈放免?不肯用心细察,唯取旧簿搪塞,事纵非剧要之时务,人又是什么谨持枢要的贤能?速去刑人院中仔细审察,傍晚需将新簿呈上!”
张光又怒斥一声,然后便一脸不耐烦的摆手将韦恒驱赶出堂。
韦恒心情抑郁的退出衙堂来,旋即便看到张岱正站在衙堂外微笑望着他,脸色顿时变得越发阴沉难看,双眉紧锁、目不斜视的从张岱身边走过去。
张岱见他这模样,心中又是一乐,心里盘算着这家伙最好机灵一点,要是让自己再抓住他的把柄,就继续让他没有好果子吃!
打发走了韦恒后,张光便让人将张岱引入堂中来,态度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暴躁,微笑问道:“昨晚休息如何?吃过早饭没有?”
张岱与之简单寒暄两句,然后便提出要查阅相关的籍簿。这些资料,张光也早已经让人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了,并且连相关的人员都已经召集在州府内,等待张岱逐一问询。
大爷爷准备的这么周全,张岱便也很快便进入了工作状态,就在州府的别堂中开始了办公。
作为大唐帝国的核心区域之一,河北的方方面面都可谓是得天独厚。
河北中南部地区一马平川、土地肥沃,乃是天下开发最早、农业与手工业技术发展也都最为成熟的精华所在。南北朝的后三国时期,占据了河北等地的东魏北齐曾经一度是当时最为强大的政权。
河北的北部便是所谓燕赵多悲歌慷慨之士,民风豪迈,崇尚豪侠义士,又因为长期需要备战迎击辽东群胡与漠南突厥,整个区域都充斥着一股铁血肃杀的气息。
开元十四年,朝廷于定、恒、莫、易、沧五州置军以备突厥,使得河北的中北部都成为了战备区,州内军政事务比较复杂。而一些问题一旦牵涉到军队,那就会变得非常敏感。
所以张岱此番到河北来,也只准备巡察一下河北的南部区域,水较深的地方则就暂还不准备涉足其中。
魏州作为河北首府,河北诸州的匠籍等相关籍簿也都能提供。
从这些籍簿数据来看,河北的工商业发展规模也是颇为可观,魏州、包括左近的博州、贝州、相州、卫州等地,几乎每州都有数量不少的在籍匠家,少则一两千,多则数千家。
而且这些州各自还都有比较突出的支柱产业,诸如刑州有陶瓷匠家千数户,贝州、德州染匠几千家,相州则有冶匠两千多户,贝州纸匠、易州墨匠等等,都已经形成规模颇为可观的集群。
这一系列的数据,远比之前张岱在汴州时所审阅到的河南各地匠籍名簿要大得多。河南道除了在纺织行业险胜一筹,其他的手工业则就都要逊色于河北道。
古代工商业的发展本就比较缓慢,当一个区域形成比较明显的产业集群时,那就说明这个区域从事相关的产业生产绝不只是一两代人的时间,而是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
河北手工业呈现出一种百花齐放、各有所专的局面,要比一河之隔的河南地区突出得多。
这固然是因为河北百姓心灵手巧,但同时还有一个更加深刻的原因,那就是河北土地兼并的历史源远流长,且远比河南地区要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