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州人们对于当下局面别有异议?”
张岱听到这话后,当即便沉声问道。
徐申摇头笑语道:“他们怎么敢有、怎么会有异议!一年到头诸事不做便能得享几千、上万贯的利好,不需几年,之前各自买地置业的本钱便都收回,余下便都是净利。郎主带挈他们发财,他们只会担心自己仍然不够恭敬而惹厌郎主!”
“既然州人没有异议,那就暂时不需要做什么调整。独食虽好,但也容易招惹群妒。”
每年多上几十万贯的利润,对张岱而言意义不大,而且就算眼下这五十几万贯的利润,他也要想办法在现有的规则内、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再发散出去。
他真正在意的并不是利润的多寡,而是所建立的这一套体系模式能不能够稳定的运行下去。
如今的他越有钱反而越不需要钱,走到哪里都有人送钱送物。精心蓄养多年的美人说送就送,而且还得配着嫁妆送。张岱肯不肯收,那都得看机缘。
如今的他个人对于钱财是没有太大需求,而麾下群徒全都给予优厚待遇,所需要的也只是巨大利润的一小部分。
他之所以只凭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能攫取如此巨大的利益,并不在于他是什么商业奇才,而是恰好把握住了时代的脉搏,找准了盛世一统的大唐帝国区域之间旺盛的交流需求。
眼下的他看似已经赚的盆满钵满,但是跟整个时代的财富增长前景相比,仍不过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历史上中唐朝廷暗弱、藩镇割据,区域之间的交流仍在越来越密切的进行着,社会财富也一直在缓慢的增长着。如果这一份潜力能够在国泰民安的盛唐大一统时期被逐步牵引出来,又能迸发出多大的能量?
统治阶级的腐朽与统治技术的低效,并不等于整个社会没有潜力、没有活力。
安史之乱以一种残忍的方式摧毁了一些旧日的传统与古典,而当人和事被重新组合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有一些新秩序应运而生,带来一种新的局面与气象。
张岱向来坚信,少数人的所谓盛世不是真正的盛世,真正的盛世应该让大多数人都能安居乐业、劳有所得!
在他看来,如今汴州所取得的成绩还远远不够。如果说两京是权贵的盛世,那么汴州、以及更广阔的天下,应当是平民的盛世,而非供应维持两京烈火烹油般繁华的燃料!
所以张岱对于徐申这种逐步清退汴州州人、自己独享利益的提议并不感兴趣,他不是不贪婪,只不过这区区百十万贯钱帛根本不足填满他的欲壑!
他的愿望虽然很宏大,但眼下的力量仍然很薄弱,那就需要尽量跟更多的人缔结相同的利益需求,通过这些人来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就拿之前宇文宽觊觎自己的飞钱产业一样,难道宇文融在汴州担任刺史的时候就真的对此不动心?之所以不下手,自然还是因为担心破坏州境的安宁。
而且眼下汴州渠城看似红火热闹,但是这种因权势而缔造起来的繁华,必然也会因为权势的变化而产生动荡。
如果未来汴州再出现一个卢从愿那样的人做刺史,罔顾现实情况,就是看张岱不爽,就要对他打击报复,那么汴州渠城必然也要遭受影响波及。
可是实际上渠城这些土地产业还是当地人的,张岱在这里并没有太多挪移不走的投资。如果未来的汴州刺史不肯和平相处,张岱大可以将产业移走,到附近的管城驿再造一个新的渠城。
不过,虽然张岱不打算甩开这些人单干,但也并不意味着对这些人就全无要求。他们每年都享受着巨额的分红,当然也要为张岱的盛世宏愿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如果这些人拿到钱只是一味的吃喝享乐、蓄养什么玉燕金燕,又或者想方设法的置办田产、搞土地兼并,又或者周游权门、大搞权钱交易,张岱给他们搞来的钱都被挥霍在那些不健康的事情上,那他们自然也就没有了再享受分红的资格,张岱自然会将他们踢出局去,将这份额转交给其他的人。
至于这些人要怎样才能迎合张岱的喜好、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那就要看他们的悟性,而张岱也会适时给予一定的引导,让这些分红利润能够惠及到更多的人。
凡图大计未有一蹴而就者,张岱自是有着足够的耐心,按部就班的层层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