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到李道坚的想法之后,张岱这才放下心来。否则只看对方这热情的态度,他甚至都怀疑老李家中是不是有闺女想许配给自己了。
他也是被卢从愿搞得有点应激过度了,细想一下,其实这才是地方长官应有的态度。
他此番出京所巡察的工商业,说白了根本就不是眼下地方行政的主要内容,与地方长官们也就不存在什么话语权的冲突。
他做的好,地方也会因此受惠,民生有所改善,地方官的政绩也能好看一些。做的不好那是他自己的责任,地方上也不需要为此负责。
诸如卢从愿那种瞪眼作对的态度本来就不正常,反倒是郑州崔尚和眼前李道坚这种态度才符合人之常情。
李道坚这里除了表达对张岱的支持、乐见其成的态度之外,似乎还担心张岱不积极,甚至还把为他造碑祠当作一个筹码诱饵,鼓励他好好干。如果能继续再在汴州这里勇创佳绩,那么其人便会顺应州人的请求呼声,进奏朝廷请为张岱造碑祠纪功德。
张岱对此本来就不甚热心,闻言后自是连连摆手推辞,但在李道坚的眼里,只怕仍是将他当成了故作谦虚,并不是真的不想要,这也不免让张岱有些哭笑不得。
但除此之外,这一场宴会总归还是比较愉快的。
李道坚在新得上下考之后,心里也是干劲十足,在席中便忍不住询问张岱这里有什么大计划,他好安排州府妥善配合。
张岱做事的思路还是因地制宜,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策略。他已有数年不曾到汴州来,而这几年汴州的变化也非常显著,在没有做出全面的了解之前,自然不好脱离实际去夸夸其谈。
但李道坚这里热情得很、连连追问,张岱被问的急了,索性便把洛阳输场的模式略作讲述,先让李道坚过过瘾。
李道坚听到洛阳输场草创不久便已经能够撬动这么多的资源,也是不免大受振奋,连连鼓励张岱放开手脚去干,尽量追平乃至于超越洛阳那里的规模。
“洛阳旧称天中、号为东都,但今江淮繁盛,其提领天下之力已经渐逊汴州。今若以汴州为根基、以中原为躯干,上领幽燕、下提江淮,洛阳之势亦未可称大。
宗之你乃是新出俊才,不必拘于旧法,当勇创新规,大逞计谋、大造作业才是正计!”
彼此聊得兴起,李道坚对张岱的态度越发亲切起来,不再称其官职,而是直呼表字,言语间也变得越发随和恣意,在席中气态豪迈的指点江山起来。
席中州府群僚少见李道坚这副模样,而张岱听其所论,一时间脑海里也是杂想丛生:你这是鼓励我在汴州做事、还是要在这创业?尔将我作朱温耶!
抛开这些谑想不说,虽然随着天下归于一统,跨地域的交流需求越来越强烈,汴州的地位也变得越来越显赫,但若说就此淘汰掉洛阳,多少还是有点言过其实了。
真要说比较落后于天下大势的地方,还得是他们李家老巢长安。
长安如今已经不是地理位置适不适合担当京畿的责任,而是那恶劣的交通运输状况实在不适合再作为统治中心。
大量的脱产人员聚集在长安,百官俸禄、公私食料相当一部分都要仰仗外部的输给。关中又是天下间土地兼并最为严重的区域之一,盘踞着众多的关陇老钱,朝廷对于关中的资源支配度也存在着极大的限制。
这就使得维持帝国中枢的运转成本非常高昂,虽然开元后期到天宝年间的漕运状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物资向关中输入也顺畅许多,但改善并不意味着没有成本了。
从洛阳将大量物资运输到长安去,仍然会产生巨大的浪费与消耗。
众多特权阶级聚集在长安,使得这座繁华的城池也化身成为一个庞大的粉碎和吞噬民脂民膏的机器,外表仍是光鲜亮丽,内里却已经把大唐社稷都啃噬的千疮百孔了。
说句不好听的,晚年的李隆基如果不是对自身安全敏感到完全趴窝在长安不敢轻动,他但凡带着文武百官、儿孙贵戚们再到洛阳来住上几年,省下的运费都够他多扒一次灰的。
李道坚这么鼓励和支持张岱在汴州大干一场,张岱也有心将汴州打造成为中原地区最为庞大的物流港,双方很有几分一拍即合、惺惺相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