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午前入城,一直到了午后傍晚时分,才结束了这一场宴会。尽管他也已经有些醉意,但还是婉拒了李道坚让他留宿州府的盛情挽留,也没要求州府再在城中给他安排办公场所和住处。
李道坚态度热情固然可喜,但张岱也担心其人太过热切了、反而会干扰自己的行事。而且汴州这里同样也是他的主场,所能调度的人事资源并不比李道坚少上多少。
一场宴会进行下来,李道坚已是醉意不浅、不便再外出,便着李憕送张岱离开。而在离开州府之前,张岱又特意喊上了那两个落魄同年。
“唉,旧年同榜成名,如今君是堂上客,某等则是廊下卒,不复往年啊!”
当张岱寻过来时,李嶷正在庑舍中整理着一些庶务,看到张岱走进来,一边起身相迎一边叹息说道。
他所担任的州府行参军,说好听点也叫官,但实际上只是一个打杂的,哪里需要往哪搬,较之府吏令史只是名目更好听一些,又多了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前程罢了。
张岱听到这话后便笑语道:“如此颓丧之言,能出于李十七之口?解褐即是大州参军,所历不过两考而已,往日蓬勃的志气今便消磨了?难道当年竟不知我乃是超逸之才,非尔俗类能够比较?如今又两厢比较,徒自伤神罢了。”
坐在一旁的常建听到张岱这番噱言,便也忍不住感叹道:“若只观于表象,某等同年谁人不羡六郎官运亨通?但在州数年,也多闻六郎如何布计筹谋、广益人事,的确是某等新出拙嫩所不能及。
由此观之,六郎之所延传张燕公最深者恐怕还不是文学才情,而是匡时用政的治国之才。李十七今所叹言也不是羡妒六郎,某等在州之人偶或聚会,都在议论六郎几时能登相位、而后提携同年呢!”
张岱自知常建这个同年坦率而乏甚心迹,既然这么说,显然这个话题他们必然也谈论了不止一次。
他在诸同年中并非家世最好,但是因为有他爷爷这样一个结党营私的高手帮忙钻营前程,加上他自己的目的性也更加明确,要比同年们更能找准努力的方向,故而能够领先数步。诸同年们暗里盘算着等他身居高位而后再作提携,倒也正常。
张岱这里还没来得及答话,一旁李嶷便已经笑斥道:“常某人故作憨直,却先我进此谀辞,是想待我张恩兄显达后能将你先擢起于同侪?可惜你口舌虽巧,耳目却不明,不见我早已为恩兄备下解酒消乏的香茗?”
说话间,他两手已经捧起案上茗茶奉至张岱面前,毕恭毕敬的笑语道:“恩兄观某神采堪入宪台否?”
“刁滑!尔徒可闻台中曾有奉茶御史?”
张岱抬手接过茗茶来一饮而尽,旋即便又指着李嶷笑斥一声。
彼此一番玩笑,倒是消解了一些身份变化和久别不见所带来了尴尬生疏感,而张岱也望着两人说道:“我等少壮,谁不渴望建功立业、早登显位?相较诸兄,我的确是早行数步。
但之前裴相公已有言,为官者不历州县,终究难成大器。兄等也切勿将此卑职当作煎熬,这是你们体察悟道之所在,有所感悟,受益终身。若无所得,纵然得幸一时,久必露怯。所以我也不会长久在朝,待到时机合适,我也会求职州县,踵迹兄等。”
“相较六郎你在州诸事,我倒更加钦佩你这一份笃定从容。前途尽是迷雾,人皆摸索前行,唯六郎似是早知所往,健步如飞,无有停顿!”
李嶷听到这话后,便也不无钦佩的望着张岱说道:“我虽然并无这一份前路可瞻的先见之明,但幸在结识六郎,但行于后,从所驭使,总归能大道直达!”
这家伙先前还笑话常建满口谀辞,但今拍起马屁来也是毫不含糊,且还比常建委婉又强烈得多,可见不愧是出身五姓之家,对于傍大腿这种事也是素来有所传承啊!
“某亦心怀此志!”
一旁的常建口才不如李嶷,只能跟张飞一样点头附和其言。
“两位如此诚挚将前程相托,着实令人感动,可恨俱是男儿,能为约誓、难作亵玩。”
张岱闻言后便又笑语一声,旋即便说道:“今我要去城外渠城会见州人,你们要不要同行?”
两人闻言后自是连连点头,等着李嶷将案头事务稍作收拾,然后便一起离开州府,并往城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