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张岱一再要求不要搞什么大排场,但当其一行抵达汴州城外的时候,出城相迎的阵仗仍是不小。
“某等乡徒日思夜盼,郎君总算再临州境,如甘霖喜降、滋润枯禾!”
队伍一行离城还有数里,便见到一群人疾步向前迎来,为首一个便是张岱当年第一个购买墓志铭的顾客、之后又投其门下的徐申。
在徐申的身后,则就是一众汴州时流,这会儿也都一个个神情激动的入前向张岱见礼,言辞又要比徐申还要更加的阿谀肉麻:“六郎旧在州内为某等规划生计,使群盲见光。
某等乡士依所规划,尽都安居乐业,唯独不能对六郎朝夕敬奉问安,乃为心中大憾!幸在六郎不弃群众,今又去而复返,群徒才得再露欢颜!此番六郎入州,某等必盛情款待、以补连年不得侍奉之憾!”
有的人还止于口舌上的感恩,有的人却已经俯身跪在张岱马鞍旁,连连呼喊道:“六郎骑行疲惫,今既入州,某等甘为牛马,负郎入城!”
李憕早知道张岱在汴州拥有着很强的影响力,可当看到这些日常州内所见也都衣冠楚楚算个人物的时流们在张岱面前争当牛马的情景,一时间也都不免大感诧异。
只看这些人对张岱如此毕恭毕敬、争献殷勤的模样,别说他们这些州府上佐,哪怕是尊贵如刺史嗣鲁王李道坚,出入之际也没有享受到州人如此恭敬尊崇的待遇啊!
“诸位不必多礼,今我入州自然有暇从容聚会、商讨时务,不必在此大道之上盘桓不散、滋扰行人!”
看到州人这些殷勤肉麻的表现,张岱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向着众人摆手说道:“当下州主还在府中等候,实在不免滞留途中,请诸位暂且归城,待我入拜州主、聆听教命之后,再出与群众相聚!”
虽然他都这么说了,但群众还是热情难息、围聚不散,一个个争先涌到张岱面前来说上一两句话。更有凑在最前的几个人,虽然没有吵闹,但却是抱着张岱的小腿连他的靴子都给掸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如此好一会儿,众人才依依不舍的散开,又向张岱叉手说道:“某等群徒不敢阻六郎入拜大王,且在渠城置备盛宴等待六郎来聚!”
话虽这么说,众人还是跟随在张岱队伍后方,一直到其策马入城,这才又转身一起向渠城而去。
汴州刺史李道坚身份尊贵,并没有出城相迎,但也并未完全无视张岱的到来,还是率领州府群佐站在府前大街等候着。
张岱见状后自是不敢托大,隔着还有十几丈远便赶紧翻身下马,然后大步走向李道坚,向其拱手见礼道:“下官张岱见过大王!”
“张补阙不必多礼,旧从家人口中已经多闻赞誉,如今相见,果真少年俊士、风采喜人。更难得忠勤敢当,如许年纪便已经为国奔劳,真可谓同侪翘楚!”
李道坚年纪四十几岁,见张岱入前见礼,他便笑语说道。
他口中所谓家人便是指的旧年担任曹州刺史的戴国公李道邃,那是他的兄弟。张岱船队的第一批运船,还是李道邃赠送的。
因此在听到李道坚这么说,他便又连忙作揖道:“旧年戴公于事多有提携,下官亦铭记肺腑、未敢忘怀,盼望来日戴公载誉归朝再作拜谢!”
“奖掖后进亦是份内之事,有志之人自然乐得成全!”
李道坚又拍着张岱的肩膀笑语嘉奖道:“府中已经备下酒食,张补阙若不嫌简约,便共入堂且食且议。我对你所营划诸事也颇感兴趣,只是知之未深。”
“恭敬不如从命,大王既有雅兴垂问,下官自详细解说一番。”
张岱闻言后便也笑语说道,李道坚之在河南道的地位就等同于卢从愿在都畿道,既然对方对自己的态度还算友善,张岱当然也乐得加强沟通、获取对方的支持。
在与李道坚一起往州府行去的路上,张岱顺便又与汴州众官员们逐一礼见一番。
他上次入州,也是把汴州这里折腾的不轻,从前刺史源复望下的州县官员几乎被干掉了一大半,单单赃钱就抄没出上百万贯,不啻于进行了一场大换血。
汴州近年之所以发展势头颇佳,也与吏治清明干系不小。往年那些盘根错节的人事利益关系几乎被扫荡一空,而新的利益链条还没有形成,有了之前那些前车之鉴,之后继任的官员也都还算奉公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