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州府员佐中,张岱还看到自己的两个同年,李嶷和常建。
开元十五年他们这一批进士历经波折才及第,之后又因河南官缺甚多,加上座主严挺之成为吏部郎中、管理铨选的缘故,得以跳过铨选而直接授官,大部分都被安置在了河南、尤其是经历了一场大清洗的汴州。
如今李嶷任职汴州州府行参军,常建则任职开封县尉,都只是九品的卑职,所以也都站在队伍最后方的位置。
张岱再见到两个同年自是很高兴,两人望向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喜悦。只不过眼下地位却有些悬殊,张岱已经与当州刺史把臂同游,两人却只能跟在后边做喽啰。
“两位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趁着跟他们打招呼之际,张岱又对李道坚笑语道:“这两位还是下官旧年参加省试的同年。”
李道坚闻言后只是微微一笑,旋即又对两人说道:“既是同年,你两人也应以张补阙为榜样,勤于立事、勇创功勋。”
两人闻言后只能尴尬一笑,旋即便点头应是。
张岱看到这一幕,也自觉有点弄巧成拙了,本来想帮着两人在其上司面前露露脸,但李道坚却明显对这一层关系并不感冒,那不咸不淡的态度说明他的客气也止于对张岱一人。
他递给两人一个抱歉的眼神,而两人嘴角也露出几丝苦笑。
州府客堂中,李道坚只留下李憕等几名上佐作陪,至于其他的员佐府吏、包括张岱两名同年,都未被允许入堂。由此可见李道坚御下甚严,规矩并不少。
然而他对张岱的态度仍是亲近随和,甚至还亲自为张岱斟满一杯酒,并笑语说道:“我入州时间不久,但也听闻张补阙在州诸多事迹作为。往年你白身入州,已经造成许多功业,此番衔命而来,若有宏益州治之计,可千万不要藏私啊!”
“大王言重了,下官此番入州、所见焕然一新,行途中已经颇闻州人盛赞如今得治矣,当州州主仁爱士民,不愧宗家德士、国之瑰宝!”
张岱两手捧起酒杯,而后自席中站起向李道坚祝酒道:“下官今衔命而来,也只是就近采察几桩州治小事,细览大王用政之宽严相济、英明有术,而后归奏朝廷。”
李道坚也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见张岱对他似乎还有些保留,于是便又笑语说道:“张补阙你不必谦虚,我入州岁余,也知事颇多。日前朝集使驰驿传讯,告今春御笔亲批判定汴州上下考,为诸州之首。
我身荷圣恩,如今别无所求,凡有益于人、有益于事者,都乐得成全。前事不论,张补阙你绝迹州境数年之久,州人仍然深怀感恩,甚至请以碑祠褒扬,这岂是寻常的恩惠?我也深信你此番入州绝非匆匆来去,必有良策更益州人!”
张岱闻听此言,不由得心生恍然。而在堂一众州佐们,顿时也都面露惊喜之色,显然在此之前并不知此消息。
这世上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李道坚之所以对张岱如此礼遇,果然也是有原因的,他今年竟然获得了上下考。
张岱去年也拿到一个上下考,但他这个上下考多少还是有点水,与他爷爷去年担任考课使关系不小。
但三品以上的官员考课是由圣人亲自决定,这当中可供运作的空间可就非常小了,张说当年担任宰相时,所得也不过只是中上考。
由此可见高级官员获得上下考的难度之大,更不要说李道坚政绩还被钦定为诸州之首,可见圣人对于汴州过于一年的成绩的确是非常满意和肯定的。
李道坚自家知自家事,他开元十六年下半年才接替宇文融担任汴州刺史,开元十七年无考可述,去年在州内做事也有限,能够获得上下考,主要还是承接了前人规划之功,既有宇文融的前功,同时也有张岱的。
再加上他本身就从自家兄弟那里听到一些其人旧年在事曹州、借张岱之力妥善赈灾的事情,所以心中对张岱印象更好、期许更高。
无论张岱此番入州来做什么事情,只要有了成绩,那他这个当州刺史总能分享到一部分功劳。
李道坚本就尝到了躺赢的甜头,又不像卢从愿那样倚老卖老、妄自尊大,兼之又了解张岱在汴州所拥有的影响力。
总之张岱无论做的再好,也不会对自己的权位造成冲击,他也不会常年留在汴州,资历功勋积攒到位后自然就会归朝,对此自然也是乐见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