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杜云卿巡演州县时观者众多、常常接受山呼一般的喝彩夸赞声,对此场景倒不是太敏感。
她见张岱明明助益群众甚多,而群众对他也都感恩不已、自发来迎,张岱却勒马顿足,不肯入前接受众人的拜谢感激,情郎的形象在她心中顿时高大的如同山岳一般,过往些许好色猥琐的印象也顿时荡然无存。
此时她望向张岱的眼神都晶亮有光,满眼都是崇拜倾心的晶莹星光,那仰慕的姿态更是让张岱心中爽快至极,但也只是淡淡微笑道:“世人但有权势,做到这些也并不困难。有人爱声色犬马、有人爱美酒珍馐,我也只是爱好广泛了些,除此之类,还有几分救苦济弱的匡世情怀。娘子不会厌此博爱贪心吧?”
杜云卿听到这话后,连忙用力的摇头,口中则认真的说道:“无情之人,又怎么会博爱?郎君心怀天下,既有济众之术,又有益世之能,才不是贪心!妾幸能于此胸怀之内占得一隅,愿永巢此中、永世守候!”
这娘子一副情意绵绵的迷妹口吻,越发让张岱的虚荣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人做好事,不就是为的让自己心情愉悦吗?
于是他便又示意这娘子策马入前来与他并骑而行,又笑语说道:“我引娘子入织坊一观,此间可比偃师那庄园又阔大气派得多!”
张岱这话也不是吹牛,早前筹建织坊的时候,他老子便一口气帮他拿下了足足十多顷地,之后连租带占的又拿下了左近不少的地,如今织坊连带着周边的桑园早已经是阔达几十顷的产业园,直接在这里圈地造城都够了。
如今单纯织坊的建筑群,也已经不逊色于一般小型的县城了,日常可以容纳数千人于此生活与工作。
之前张岱首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织坊还只是初建,只有一些简单的棚户充当住房与织舍。但是过了几年后再故地重游,这里却是大变样。
织坊的大门并不怎么气派,入内迎面见到的是一座碑亭,里面正竖立着之前为武惠妃所立的功德碑,摆在织坊最显眼的地方,同时也是这个织坊的护身符。
如果没有惠妃的功德碑,如此规模庞大的手工作坊在如今的大唐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须知就连内苑一些内造作、织锦局之类,往往也只有几百人做工罢了。如今织坊却有多达两千多名织工,虽然是轮班做工,但这规模也是非常可观了。
穿过这一座碑亭小广场,便抵达了织坊的生活区。如今的织坊不再像之前那样简陋,内部划分为不同的区域,有生活区、工作区、仓储区以及监察区,甚至还包括娱乐区与学习区,简直就是一个综合的大社区。
这其中生活区面积最大,占了织坊足足三分之一的区域,原本的简陋棚户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联排瓦房以及一些独栋的砖房。
大规模的纺织工坊本来就有不小的火情隐患,就算织坊背靠荥泽,但是随着规模增加,还是要进行足够的防控。因此织坊建筑尽量避免使用茅草与竹木材料,取而代之的是夯土与砖瓦。
这也使得这些房屋要比许多人乡里住宅明亮整洁得多,避风保暖、舒适宜居。
群众们返回织坊后也并没有就此散去,仍然聚集在生活区附近。张建抬手一招,便有许多身形魁梧的壮汉走向这里来,而后便齐齐向张岱作拜:“仆等拜见郎主!”
“旧年六郎往河南去,河渠壅塞、船不能行,有役丁们抬船过堰。这些人许多也都家中遭难、流离失所,州县无从安置,便央求织坊收留一些,约有三百几人。后来又有织工家人陆续寻来,因乡居破损难居,便索性安家于此。
如今这些壮力五百多人,仆将编成数队,在织坊中或充巡丁、或当拖运,也有樵采、植桑等等。请六郎观此群卒壮否?”
张建将此众人引至张岱面前来,笑着向其介绍道。
张岱看着这一个个膀大腰圆的壮卒,一时间也有些无语。老子刚在心里念叨着安禄山养私军没人管,结果你连队伍都先给我拉起来了是不?
当然这也只是一时谑想,真正的军队当然不只是拉起一群壮卒就能组成,但有这么多壮劳力随时待命,总归也不是一件坏事。
“你等尽出贫寒,当知疾苦,谨记奉公守法,切勿恃强凌弱!安居于此,自有生业,好勇斗狠,徒为妻儿惹祸。若有违法犯禁,即便官府未察,此间亦必重罚!不是要以严刑恐吓尔徒,是要为你等妻儿保住这一处安居净土!”
人多自然胆壮,张岱都常常有要拉人上洛的想法,队伍拉起来容易,纪律维持起来却难,所以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他首先便板起脸来告诫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