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郑州织坊外，桑园外的道路两侧夹道站立着起码有数千名男女老少，全都翘首望向南面的行道。此间群众虽多，但却并不吵闹，就算偶有顽童叫嚷几声，很快就会受到家长的低斥喝止。
“来了，张掌事正引张郎向此来！”
有站在南面高岗处望风的人向此疾奔而来，同时口中大声呼喊道。
夹道而立的众人闻听此言，神情全都变得激动且充满了热情，一俟一队人马出现在视野中，道旁男男女女们全都扯着嗓子高声呼喊起来：“某等乡人恭迎张郎、恭迎恩公！”
陡然响起的呼喊声响彻旷野，就连张岱胯下的骏马都吓得急欲发足狂奔，好在被张岱用力提勒住。
“这就不必了吧？如此阵仗，恐为外人纠察攻讦啊！”
张岱望着道路两旁一眼望不到头的欢迎队伍，一时间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这随随便便聚结数千人众队列郊野，落在有心人眼里自是碍眼得很，说不定就得攻讦他招蓄亡命、意图不轨。哪怕队伍中还是妇孺占了多数，但这样的阵仗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触犯忌讳。
张建闻言后便也一脸苦笑道：“仆已经叮嘱多次，毋须作弄此态，以免给六郎滋惹麻烦。但众织工们实在是盛情难遏，仍要召唤家人来此拜迎恩公……”
说话间，道路两侧的男男女女皆望尘而拜，口中还在呼喊着恭迎恩公。而这阵仗让张岱越发不敢策马往前去了，有时候受助者太感恩知义也是让人为难，这要动不动来个山呼万岁可还行？
张岱倒不排斥黄袍加身，可问题是咱现在组织度和势力都还有欠缺啊，我这里黄大褂一穿，转过头没几天大好头颅说不定就挂在天津桥南了！
他没有再继续向前，只是做贼心虚的左右张望一番。幸在荥泽这里不再是入河的渠口，周边也变得荒凉起来，且多植桑造林。即便如此，单单现场就数千人众，这样的场面也不能长时间存在下去。
因此张岱在想了想后，当即便对张建吩咐道：“速告诸织工并其家人，今日我巡察织坊，厨里加餐、烹羊蒸鱼，速速各归所在，不许在外浪游！”
张建闻言后当即便点头称是，而后便策马冲上行道，将张岱所吩咐的话再叫喊数遍。道路两侧的群众们闻听此言，顿时便眸光透亮。
她们固然急于欢迎张岱这个恩公、以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但一想到鱼羊鲜美滋味，也都不免口舌生津。尤其一众人从上午便陆续聚集而来，自然也错过了午饭，这会儿已经是饥肠辘辘。
加之张建在她们心中也都是颇具威信，于是在听到张建的喊话后，众人便都一边喊叫着恭迎张郎，一边快速的返回织坊中去。
“快、快回城入市买羊去！市中有多少，全都赶过来，宁多勿少！”
待到群众退回织坊后，张岱才又赶紧转头吩咐丁青几人归城置办食材。他原本只是想着过来看上一眼，赶在天黑前回城，但看这架势，须得好好回应一下群众们的热情。
想了想之后，他又召来几名从人，对他们交代道：“你等速持我名帖往州府去拜见崔使君，告其此间织坊乃是旧年惠妃捐钱作业，如今助人众多、造业繁荣，往年虽有碑纪颂德，但今事业更加兴旺。
织坊织工俱感怀恩典，惠妃久居深宫却茫然不知，州官既然居此治民，也应将此教化之功进奏于上，不可隐没不报、以致上下隔绝。今我欲于织坊为惠妃斋醮祈福，请州府派人与会！”
眼下武惠妃仍然得宠，尽管不是皇后，但相较真正的皇后还更好使。之前织坊便是借其名义建起来，如今通过官方的途径给予一定的反馈，也能让张岱免于一部分营蓄私恩的指摘。
哪怕不能完全洗脱这种嫌疑和争议，但起码不会被直接归为大逆不道的范畴。否则州县官员每有什么惠民之举，那是不是都有收买人心、打算割据一方的嫌疑？
张岱之所以如此小心，也在于他搞的人和事多了，不想被别人以此为把柄而大加攻讦。哪怕他能通过各种手段斗赢对方，但是那些以此为生的织工们就免不了要大受影响。上层一个震动，传递到下层来可能就会让许多人坠入深渊。
眼下的圣人虽然奢欲渐生，但还没有完全的麻痹。等到再过些年就可以松一口气，只要钱财珠宝给够，他就懒得理会更多了。甚至如同安禄山明目张胆的蓄养私军，他都可以充耳不闻。
“郎君如此恩济群众，但又不肯当面接受感谢，如此高风，人莫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