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发展状况欠佳的手工业相比,郑州的商业发展情况也是非常的不好。这一点张岱甚至不需要再去细问那些从业人员,单从州府提供的籍簿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郑州作为环拱都畿的雄州之一,在册市籍却只有五百多家。而更加不好的情况是,这五百多户商家的经营范围也比较单一、品类非常匮乏,单单粮食相关的商家就占了将近一半。
其他也基本都是车船、仓邸、绢帛、成衣等等必需行当,至于更加专精、又或者更高一级需求的行业店铺,基本上都是没有的。仿佛除了衣食住行之外,郑州士民便没有了其他的消费需求。
郑州粮食买卖非常发达,尤其不乏资力雄厚的大粮商,其粮食交易的规模甚至还远远超过了洛阳。张岱日前在洛阳输场购买的粮食,其中相当一部分就是从郑州输入过去的。
类似的情况还有黄河北岸的怀州,只不过怀州同样也不如郑州的粮食交易量庞大。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就在于江南的租布输入。
江南的租物要在郑州这里变换成为粮食,然后再向东都进行输送。这也使得整个中原地区的富余粮食都会集中到郑州进行售卖,由此催生出了河南最大的粮食交易市场。
但粮食本身就不是常规的商品,其买卖与输送都有着比较严格的官方规定,并不可以自由的进行交易流通,因此郑州的粮食买卖尽管规模庞大,但整体的商贸环境却并不算好。既不可与东都洛阳相提并论,甚至都远不比上隔壁的邻居汴州。
也正因为这一点,张岱在将郑州市籍名簿翻阅一番后,也并没有选择召见那些商贾们。
因为这里但凡资力雄厚的,都是经营粮食买卖的大粮商,而由于粮食买卖的特殊性,大粮商要么就是当地的豪强大户,要么就是州内官员的白手套。勤俭节约、精于算计,但却全无背景,那就不可能将粮食买卖做大。
就比如张岱之前比较欣赏的一个洛阳北市粮商朱三,如果不是张岱安排下属借钱给其人充当本钱,并给其提供买卖渠道,这朱三一辈子顶多游走乡野、买一些乡人家中陈粟杂菽,运回城中赚些苦力钱。
粮商在商贾当中本来就是相对特殊的群体,而他们行商的利润流向也比较固定,主要就是用来囤地。
旧年张岱东行途经郑州的时候,恰好遇到朝廷开掘荥泽以取代汴渠旧道入河,以至于郑州当地豪商大户争相在荥泽周边购买土地,使得荥泽周边地价飙涨。
张岱当时还感慨郑州的商贸氛围比较浓厚,但是随着了解加深,才明白这只是基于土地兼并的投机行为,充斥着权钱交易的味道,完全不足以代表区域商贸整体发展水平。
所以张岱也不打算将这些大粮商引入共事,以免稍有不慎便被这些粮商背后之人给鸠占鹊巢的把输场给夺舍过去,成为其私己敛财的工具。
至于其他的小商贾们,本身资产就比较有限,恐怕拿不出几百上千贯的钱帛来作为输场的起始本钱,去投资一个回本盈利周期太长的项目。
有鉴于郑州的工商业体量本就不够大,而且发展过于畸形,所以张岱也并不打算建立规模太大的输场,能有个一两万贯的本钱运作就好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输场采销一体的定位,以及帮助郑州这一千多户匠家改善生计,加上郑州相对优越的地理位置,这输场可设也可不设。
毕竟推动工商业的发展也并不是什么一厢情愿的小目标,产能上来了、商品丰富了,那也需要相应的市场需求来接纳。
如今郑州大量的资金都被捆绑在粮食买卖上,其他各种商品需求相对都比较薄弱,而且左近就有东都洛阳与汴州这种大型的商贸中心进行虹吸,就算有什么商品需求也都被吸走了,培养本地市场不免就事倍功半。
一两万贯的本钱,而且未来主要面对的还是郑州当地的匠户,那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召集和挑选郑州当地的商贾,直接与匠户们进行对话,让那些团头火长们往日所收互助的钱投入进来作为本钱。
如果这一部分钱还不够,剩下的张岱也可以直接包圆了。须知他在郑州也是有着产业的,此间的义造织坊经营数年,规模不小,效益也非常可观,直接通过织坊将钱投入进来就可以了。
如此一来,郑州的这个输场就类似于张岱和郑州当地匠户们共同持有的资产,也避免被那些官僚资本渗透。当然,张岱本身就是官僚资本,这输场基本上也就成了他的死物,可以完全拥有其管理和处置权。
等到未来匠户们免役计庸的建议在朝堂上获得通过,输场再取得了山泽之利的专卖权后,直接就可以与郑州当地的匠户们形成一个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