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这些资料后,接下来就是要逐项去核查。张岱也并没有再继续打扰崔尚办公,沟通一番后便起身告辞,往州府安排的别馆去。
这别馆距离州府也并不远,同样有着厅堂厢舍之类的建筑。张岱下属这些从事人员们既可以在这里办公,也能直接住在这里。
张岱登堂坐定之后便开始布置任务,昨天他已经安排一些从人与诸县官员往县衙去进行察访,等到这些人陆续返回后,正好可以与州府提供的资料进行印证一番。
郑州这里并没有什么丰富的工商资源可供利用,即便建立输场,规模也不会太大。
张岱更加重视的还是对当地工商经营状况进行一个摸查,询问一下这些人有什么困境,如果有不合理的地方那就加以纠正,同时将这些资料加以整理汇总,作为自己归朝之后做出更进一步工商经营改革的凭证。
“启禀张补阙,郑州匠团团头堂外求见。”
张岱这里刚将州府拿来的籍簿材料分发给第五琦等人,便有随从匆匆入堂禀告。
“将人招入进来吧。”
张岱留下两名书吏,然后便将其他人屏退。
不多久,一名身形高壮、两眼环凸的中年人被引入进来,叉手又向张岱作拜道:“小民郑州匠团团主、船行泉宽,拜见张补阙!昨日州境相迎,小民随于州府柳参军后,仰见张补阙风采,惊为天人……”
工匠不同于寻常编户小民,有着自己相对独立的组织结构,以州县为团、五人为火,团置团头,五火置一火长。后世所谓的团伙,便是由此衍生而来。
团头与火长便是匠人们的基层首领,统率治下在籍的匠人,安排他们轮番服役,又或征缴税钱。而这些团头、火长通常也都是技艺出众的匠人,又或家底殷实的商贾。
诸如这名叫泉宽的郑州匠团团头,介绍自己时又称船行,显然也经营着造船买卖。通常而言,一个地方以什么行业中人担任团头,那这行业就是当地的强势产业。
郑州依傍黄河,汴渠又由此汇入大河之中,造船业自然很发达,张岱家中船队就有不少运船是从郑州购买,其中想必就有从这泉宽船行中买到的。
“泉宽,高句丽人?”
张岱瞧着这人身形魁梧却小眼睛、眼距还比较宽,加上泉姓也比较罕见,因此便好奇问道。
那泉宽闻言后连忙又作拜道:“张补阙慧眼如炬,小民先人确是高句丽属裔,国亡入唐,国亡入唐,自此便是大唐子民,世沐皇恩,赐居中原,也乐于为国捐力!”
高句丽灭亡后,大量的遗民内迁到洛阳与河南等地居住,如今已有几十年的时间,原本的习俗与文化也都渐渐消失,新一代的高句丽人早已经以唐人自居。在融入大唐的各地胡夷当中,算是融入的比较好的。
张岱倒不歧视这团头的出身,闻听此言后便笑语道:“泉团头有此见识甚好,怪不得能为群匠推为头目。此番入州巡察工商事务,也需借力于你,希望你能好好配合。”
“一定一定,张补阙但有所嘱,小民一定竭力配合!”
那泉宽闻言后连忙又顿首说道,礼数倒是做的很足,直到张岱开口请他免礼入座,其人这才起身退入侧席之中恭敬坐下。
而当他抬头望向站在案后张岱身旁的杜云卿时,顿时愣了一愣,口中诧异的低呼道:“杜、杜大家……”
此间也并非审断案事的衙堂,因此张岱也没有让杜云卿回避。听到那团头的呼声,杜云卿往前走了两步,向那团头泉宽颔首笑语道:“泉团头好,又见面了。妾今伴游郎主,泉团头若以冒犯,妾便先行回避。”
“不必不必,能于此逢见杜大家,是某之荣幸。没想到、没想到,的确只有张补阙如此风采出众的高人,才配得上杜大家这英豪巾帼委身相侍,恭喜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