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之前在洛阳的时候,张岱便已经一再严厉申明组织纪律,不允许外边这些糜烂腐败之风侵蚀自己的队伍,所以这些礼货再怎么丰厚,他也不会收。同时入州后还要再次强调一下纪律,诸如杨玄璬、白鍠这些新加入团队中的人,也要重点告诫一番。
一行人抵达州城时恰值傍晚时分,崔尚直接将张岱一行引去张均之前在州居邸。
考虑到稍后礼货运入运出实在有碍观瞻,而且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因此张岱在入邸后便唤来丁青几人叮嘱道:“稍后州府若有运物入邸,一概拒之不纳!”
交待完这些事情,他才入堂与崔尚等州官们宴饮一番,席中面对几人的言语试探,他也没有故作高深的避而不谈,将自己此行的工作内容与诉求都讲述了一番。
他此番出使,本来就不是与州县官员站在对立面的。之前在洛阳与卢从愿起了冲突,一则卢从愿自己倚老卖老、妄自尊大,二则其人作为洛下大官僚大地主的代表人物,天生的对张岱推动工商业发展的思路有所反感,所以双方才斗争起来。
但是他跟河南尹霍廷玉配合的就很不错,霍廷玉在职权范围内给他提供了许多方便,而他的许多举措也的确给河南府的民生政治都带来了不小的改善空间。
如果郑州这里崔尚等州官同样也愿意配合,而不是选择对抗,那彼此合作自然也会非常的融洽。他所做的自然不是一人一户的钱货聚敛,而是力求社会资源分配的更合理,运作起来更加有效率。
所谓的阶级矛盾与斗争,更多的是后人立足宏观视角所进行的总结,但是在真正的时代背景下,并没有什么阶级首领将同阶级内所有人都紧密团结起来,毫不动摇的捍卫所谓的阶级利益。
如今的大唐土地兼并日趋严重,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或佃或佣、艰难谋生,这已经是一个即定的事实,而并非一个存在于理论中的忧患前景。
如何针对这些人进行系统性的管理,这也是困扰大唐统治者很久的一个现实问题。
张岱提出的发展工商业并不是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刨皇权统治墙角的毒计,而是在完善统治技术、扩大统治范围,将之前只是笼统约束的人和事进行规范化、系统化的管理,改善民生的同时扩大税收。
这一系列的举措固然会伤害一批诸如杨玄璬这种贪官污吏的利益,也会因其卢从愿这种大官僚大地主的反对。
但是这些人都不足以突破自身的利害得失,去广泛的团结所谓同阶级的人员来与张岱进行团伙性的阶级斗争。
因为这些人本质上就是自私自利的,他们并没有宏大的理想与高尚的节操,聚众分赃可以,团结起来去打硬仗?
老子诸多钻营才搞出这么大家业,是为了跟人拼命的?人活着钱没了,总归还有一条命。人死了钱没花了,这痛不痛苦?
卢从愿只是首当其冲、避无可避,既在洛阳当官,家业也在洛阳,加上本身对张岱就看不起,所以才针尖对麦芒的跟张岱干起来。
这些条件但凡有一个不存在,卢从愿也不会那么斗志昂扬。赢了也只是以大欺小、有失体面,可要是输了,就跟现在一样,里子、面子加儿子,全都没了。
虽然传统意识形态中也有明确的阶级观念,即士农工商。工商既然被并列出来,那就说明统治者也意识到工商群体同样是需要统治的对象。
如今进行更加规范、更加合理的统治,关键是可以创收,这又何乐而不为?
“宗之一番言论,令人茅塞顿开。怪不得朝廷遣你入州巡察,但得如此优异才器,又何必计较年齿与资历的长短啊!”
在听完张岱的一番讲述之后,崔尚一副大有受教的模样,旋即便又开口说道:“当下已经夜深,你奔波赶路想甚辛苦,此夜便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请你到州府商讨事务,今夜便先告辞了。”
张岱将崔尚等人礼送出门,当其转身返回时,却见侧厢里停着许多的马车,似乎正是之前从州境驿馆中引出的车队。
看到这一幕,他脸色当即一沉,召来丁青训斥道:“我不是交代过,州府送物一概不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