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年前你耶归朝途经偃师,言其归心甚切,只因牵挂家中儿郎久无恩亲管教,恐怕昧于才性、学识渐荒。我便将此庄业指与其言,儿郎自有高才,渐已青出于蓝!”
房琯年龄与张均相差仿佛,彼此也是好友,但在张岱面前却是不敢摆谱,当即便又笑语道:“我虽身在旷野,但对六郎在城中事迹也多有耳闻。
卢尚书当朝名宿,却恃老傲慢、不肯礼遇少俊,此番遭事亦其咎由自取,乏甚可说。然则六郎你不为强权所屈,处事从容有度,已经大得燕公风格,某等马齿虚长者,也渐难忘项背啊!”
“房少府太谦虚了,一时运蹇不必忧困,君子藏器终有用时。”
张岱嘴里寒暄着,又将房琯与其同行几人一起引入堂中招待。
房琯这家伙的确是挺倒霉的,本来他也出身宰相门庭,其父房融在武周年间曾经一度官居宰相,神龙革命之后却因阿附二张而被流贬岭南、客死异乡。
房琯本来也是正经的弘文生公子哥儿,父荫衰败后瞎混了十几年也没混出啥名堂。好在本身也还颇有文学才能,加上张说与其父房融也曾是旧友,在筹备封禅时因献《封禅书》而获授秘书省校书郎。
张岱刚来到这世界的时候,房琯还天天在张家聚会蹭饭。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张说便被罢相失势,房琯等门生党羽们也都被扫出朝堂。
其后张说虽然境况有所好转,但终究也不再直接当权掌事,能够再招引回朝的也都是派系内的重要成员,房琯这种小字辈自然还是暂时顾不上。
因此如今的房琯仍然还在担任九品的偃师县尉,唯一聊可安慰的,那就是他本身就是偃师人,官职虽卑总归离家还近。
但人的际遇如何终究还是要靠对比出来,去年年底张均途经偃师的时候,已经让房琯颇感自伤了。
张均足足才历官两考,而且做的还是郑州别驾这样的高品事闲的官职,却仍然受不了,迫不及待的便要回朝再觅新职。而他也已经老大不小,却仍然只在这九品卑职上蹉跎岁月。
可是当张均的儿子再次来到偃师的时候,房琯却并没有多少类似的情绪涌生。因为人跟人如果差距太悬殊了,也就失去了类比的意义。
房琯自觉得自己才情跟张均相差无几,甚至可能自己还隐隐胜出,双方的差距无非是由张均还有父荫可以仰仗、而房琯却没有这种便利所造成的。
但是对于如今的张岱,房琯的确有种自愧不如的感觉。首先在才情上,张岱真可谓是惊才绝艳,少年辞宗的名号也是响彻两京,完全没有辱没张说孙子这个身份,甚至还大有弘扬。
其次在才干上,张岱的庄业就在房琯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房琯自然清楚这庄业每年人物周转的总量,小小一座庄业的物货周转甚至都超过了他们偃师县!
而最让房琯叹为观止、乃至于心中暗生高山仰止之情的,还是近日张岱在洛阳的一系列作为。卢从愿那是什么人?出身名门又历经数朝、资历与张说都相差仿佛,结果竟然被张岱给轻松解决掉。
房琯在最初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自是震惊不已,怀疑自己莫不是听错了。而在反应过来后,他心中则是暗生喜悦与期待。
如果把张说这一派系比作一个宗门的话,先代掌门已经垂垂老矣,常年闭关不出,还有什么比发现少宗主乃是一个修行的顶级天才更让宗人们高兴的事情?
所以当房琯讲起张均的时候,还是一副聊起朋友的口吻语气,可在面对张岱时,心情都有几分局促紧张,担心自己应答不周而给张岱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不过这一点他倒是多虑了,因为张岱对他这个史上留名的烧烤大师本来就乏甚好印象,无非是借着前人的人脉交情勉强用用。
“近日庄园再作扩建,想必房少府也好奇是为何事。此番东行途经地界,恰好向房少府稍作讲解,也请少府归告明府,稍后事务还需要县廨稍给方便。”
多达几千人的接收安置是不可能绕过官府的,尤其偃师也在河洛平原中,并不是什么边远蛮荒之地,张岱当然要跟县衙这里知会一声。
房琯闻言后连忙点头说道:“六郎请说,我一定归告明府,并请尽力配合。”
“近日东都大内将会放免一批内苑宫人,这些宫人多无去处,又有一二技能在身。若是直接强配乡里,恐难尽合人愿,也着实有些可惜。所以我打算先将她们纳于此境,佣使其力、为治生计,届时请房少府入庄来为造籍录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