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东郊外,本来就是客货出入的繁忙地界,今天则尤其的热闹。洛水与漕渠两岸张设着许多帐幕,并有时流成群结队的于左近张望等待。
将近正午时分,张岱在长寿寺与佳人话别之后,才与诸随员们策马出城。他这里刚刚在上东门这里露面,当即便有一大群人涌上前来,围在张岱马前,各自拱手作揖:“某等乡徒今日来送张六郎,祝六郎行途顺畅!”
“多谢诸位,多谢诸位!”
张岱便也翻身下马,在众人拥从包围下走向那些送别的帐幕。
他归都这段时间里,得罪人固然不少,但帮助的则就更多。首先自然就是两市商贾与诸坊曲百姓,商贾们得张岱援引入事,共同筹备经营输场事宜。至于洛阳坊曲百姓们,则就享受到了输场的便利,在年初吃上了远比往年便宜得多的粮食!
因此此番张岱离城之际,许多商贾和坊民们得知这一消息后,都纷纷主动前来送行,搞出的场面自然不小。
除此之外,河南府在与张岱的互动当中也是受益不浅。卢从愿被扳倒后,这让一直被其人压着一头的河南尹霍廷玉和一众河南府官员们也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因此尽管霍廷玉没有亲自出城相送,但还是安排府中少尹宋威前来送行,同行还有数名河南府官员,在上东门外搭起了一座显眼的帐幕,酒食盛备,礼数十足。
至于洛阳城中那些时流人家,尽管之前一再被张岱挑刺刁难,但大凡还能见面说上几句话的,今天也都出城相送。
官场上除非是什么生死大仇,又或者本身便不是一路人,否则敌友的关系也在不断的变化着。
就算张岱个小年轻行事不周全,但他们一家也是世代的洛阳土著,总归还有他爷爷张说的面子,日后总要同居一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是冤家宜解不宜结。
尤其就连卢从愿这个东都留守都被张岱给收拾了,而且看卢家人的遭遇,且不说前途未卜的卢从愿,他的几个儿子一个即将要被处死,另一个流放朔方,必然会遭到朔方将士们的仔细招待,怕是要生不如死。
众人再反观自己,也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张岱对他们还算是手下留情了。他们若再斤斤计较,反倒显得自己不识数了。有实力的人,总归是应该得到众人更多的体谅与包容。
但张岱向来不乏小人心肠,这些人不计前嫌的大度来送,张岱却还怀疑他们别是憋着什么坏、想要在酒水里下毒毒害自己。
因此尽管各家帐幕都盛备酒食、深情相邀,但也都被他婉拒了,只说行程很急,赶路紧要,大家可以待他归都之后再聚,并没有在诸帐停留。
饶是如此,当应付过这些礼送的人情正式上路后,日头也已经西斜到了傍晚时分。好在随从人马已经先行一步,张岱一行快马简装,赶在天黑前投宿于偃师县中的自家田庄中。
“六郎,仆等已经于此恭候多时了!”
庄外乡道上,一行人手持火把站在路边上,待见张岱一行策马行近,便都连忙迎了上去,是安排在此间打理事务的刘从愿等人。
“前路人员已经入庄没有?”
张岱一边翻身下马,一边询问道。
“已经到了,从人们都被安排在东堂。六郎侍人还有那位高夫人、杜娘子则入宿后堂。”
几年事务磨练,这刘从愿也变得越发精干,一边接过缰绳,一边对张岱说道:“仆等已遵六郎前嘱,在庄上增造屋舍,近日便可完工,虽未尽善,但也已经可以住人。”
此时天色已晚,张岱也有些头晕疲惫,入庄后便也没有再巡视检查,稍作洗漱后便登榻入睡,等到第二天清晨再巡视庄业。
这一片田庄乃是张岱他老子的私产,当年上交自家田园的时候留了这么一手没有交上去,之前外放郑州的时候才交给张岱来打理。
田庄规模并不算大,占地约有七八顷,位于一片台塬的侧方。张岱接手之前也只是潦草经营,塬下耕垦了百十亩的农田,其余绝大部分都是荒苑,只种了一些果树敷衍了事。
张均将这田庄交给张岱打理时还说岁收能有个几千贯,但张岱接手后才发现实际的经营很恶劣,就连养活庄人都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