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院中有一片阔达数亩的池塘,按照张岱的心意打造成为一处荷塘游园,每当园中荷花盛开时,那画面都美不胜收,已经在都下渐渐有了名气。
不过此时的荷塘中并没有什么盛放的莲花,只有浮冰、枯茎与残荷而已,看着很是荒凉,因此荷塘一圈都被竹篱围起,以免寒风侵人,只在一处观景的亭台处留有一个缺口。
王柔娘缓步登上这座亭台,自缺口处涌来的寒风吹得她衣带猎猎作响,衣裙也紧紧的贴在了身上,少女曼妙的身形曲线都被勾勒出来。
寒风侵体,少女却恍若未觉,只两眼有些茫然的望着布满浮冰的湖面,脸颊被风吹得通红,两眼中则是泪花闪烁。
张岱跟随在她身后数尺的位置,手里拿着一袭风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为之披上,刚刚往前走了两步,少女便直接转身走向另一侧。
“此间风甚寒,王娘子有话不妨归堂细说。”
张岱借机走到了靠近水域的一侧,他真担心这少女一时想不开跳入池塘中。
少女原本神情木然,可当看到这一幕后,眼神忽然变得灵动起来,便又折转回来凭栏而立,转头望着张岱问道:“妾若真跳入去,六郎救不救?”
“娘子不要拿安危说笑!”
张岱自知这少女行事有些偏执,早年就敢直接离家私奔,这会儿也不敢保证她是不是仍然如此任性,连忙握起她有些冰凉的手腕,将她给拖到亭台内来。
那少女却顺势环拥住张岱的腰肢,俏脸也紧紧埋在张岱的胸膛处,一如刚才佛堂中杨玉环拥抱张岱的姿势。
“郎君的胸怀,真是暖得很。妾本就为觅此来,却至今才得一试。郎君好薄情……”
少女脸颊紧紧贴在张岱的胸膛,口中喃喃说道,眸中却清泪直流:“那小娘子真是羡煞旁人,妾但能得享她所受郎君一二分的眷顾,便已经觉得乃是人间最欢乐之事!
日前得丁翁回礼,妾已有几番梦中泪笑醒来。妾所求甚少,但知郎君心中有妾,偶或一瞬间的牵挂,更不敢再有更多奢求。郎君不肯给,妾也不怨,我性淫贱……”
张岱抬手捂在了她的唇上,并将手里风衣披在她颤抖肩上,口中轻声道:“娘子不必自视甚薄,是张岱胆怯,不配承受这一份厚爱。霍公势壮,我不敢忤,心内虽有窃喜,但却不敢领受娘子深情,只能狠心疏远。”
那娘子听到这话,顿时哭声大作,在张岱的怀中哭到抽搐起来,口中还在哽咽道:“妾叛父悖兄来投郎君,是我轻率浪情连累六郎……但、但妾要的并不多,但得几声情话,郎君久不给我……”
张岱听到这泣诉声,一时间也深受这少女悲憷情绪感染,忍不住也将其拥入怀中,又轻声安慰道:“过往是张岱薄情,冷落娘子。自今后虽仍难相守,但会时有传信慰问。
娘子勿谓简薄,此番我离京巡使,亦为避霍公势。此情毕竟不为亲长所容,若两厢情悦、目中无人,恐怕会更受滋扰。”
“已经够了、已经……妾本就造孽之人,郎君不再嫌弃我丑陋,肯包容怀中,妾若再索求更多,也怕自身孽业染于郎君。”
能从之前的冷落自怜苦苦捱到被张岱所包容接纳,这少女已是激动得不能自已。
张岱因恐她在这荷塘边受寒更深,索性将她拦腰抱起,走出了亭台,往佛堂旁的精舍走去。
这会儿丁青等人早都已经识趣避到了别处去,杨玄璬也尴尬的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低着头在佛堂另一侧走来走去。
只有少女杨玉环站在佛堂门口,秀眉微蹙着向此望来,当见到张岱将王柔娘抱起送往精舍时,这少女也按捺不住,大步走下台阶来到张岱的侧前方大声道:“她是谁?”
王柔娘听到这话,便待从张岱怀中抬起头来,却被张岱抱得更紧。
“也是我的挚爱,因我受了不少的苦。过往有些心结,如今解开了。往后你在家无聊,可使人来此邀她聚会。”
张岱瞧着意态有些欠佳的杨玉环,嘴里沉声说道。
王柔娘听到这话,嘴里止不住的笑意溢出,越发深深埋首张岱怀中。
而少女杨玉环神情却是一滞,小嘴一瘪便要哭出来,可当视线落在那王柔娘的身上时,却深吸一口气忍下来,侧过身走在张岱的身后,嘴里则闷声说道:“我会在家昼夜想念六郎,有趣的很,才不会无聊。我还学了操弄乐板,练习翻曲,早晚要将六郎诗辞都作新曲,更没有时间去见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