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高承信把人给搞出来了,张岱这里自然就要做好接应与安置工作。
这货今天带着他娘子登门来说要往偃师去,自然也是为的实地查看一下张岱所准备的安置场所,毕竟这也算他们共同经营的事业。
虽然高承信只是一个太监,但欲望却并不比常人少,甚至权欲还要更旺盛一些。为了获得重用和收买人心,上上下下的人脉与势力关系,方方面面都少不了用钱来维持。
不只圣人需要小金库,太监同样也需要。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绝佳的机会,高承信自然不想错过。等到他自己拥有了足够的资源与实力,哪怕他养父高力士也不能再随随便便就将他投闲置散。
张岱也一直热衷于结党营私,诸如卢谕之类借用一些官奴婢到自家田庄做工的小动作,他自是不屑做的,要做就要做的大一些。
这些被放免出宫的宫人们倒也不会就此便成为他们的私人奴婢,因为放免的流程都是公开可查的,何处受纳也都要留簿为证。
毕竟这些宫人在内苑中乃是皇家的奴婢,身心与劳动力俱为皇家所有,放免出宫后就成了在籍的课民,是需要收取她们的税钱的,河南府与所安置的县乡也要定期的进行察访。
张岱近来与河南府关系不错,接收的程序倒也好办理,食宿问题同样也好解决。但从长远来看,还是得帮助这些宫人们安家落户、组织家庭,让她们能够逐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这些后续的保障工作倒也不必急在一时,除了正在筹建的工坊,张岱名下还有已经颇成规模的船队。
船队里那些船丁们也不乏鳏夫,未来等到工坊运行上了正轨,就可以安排这些男女们联谊一番,彼此如果看对了眼,就安排他们成家。
毕竟古代个体的抗风险能力还是小,而夫妻互相扶持则就能显著的改善生存处境,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精神上,都能互相帮助、互相慰藉。
这些更长远的规划,张岱也没有跟高承信细说,将张义召入堂中来,吩咐他之后负责与高承信进行后续的对接工作,争取开春后便安置好这些宫人们的生活与工作环境。
因为有之前筹建和主持义造织坊的经验,张义对于相关事宜处置起来也都得心应手。如今所能调用的资源又远比早先更多得多,做起事来自然也就能更从容。
高承信重新获得重用,心情也是亢奋得很,在与张岱商讨一番后也并没有留宿在张家,赶在宵禁开始前出了坊返回宫中去,至于嫂夫人便留宿在了张家,与杜八娘子结伴、明天一起和张岱同行往偃师去。
张岱本来还想夜会家人,但嫂夫人那里总归还是要稍作避嫌,一起吃过晚餐后,见杜云卿脸上也是倦色颇浓,便安排她们在家中客房住下。
夜里张固等家中管事入堂请问张岱是否还有别的吩咐,张岱在将一些家事交代完毕后,抬眼见到杨玄璬正在堂外廊下徘徊,便招手将其唤入进来笑语问道:“明早便要动身离都,不早去休息,莫非有什么不妥之处?”
“没有没有,因得六郎关照,家事一切稳好。只是家中的小娘子听闻六郎明日便要离城,心甚悲伤,想要出送一下六郎,又恐扰到六郎的人情事……”
杨玄璬连忙恭声说道,他自是希望自家小娘子与六郎多多相处多多亲近,但也自知张岱如今在都中声望正如日中天,明日离都必然少不了亲友和时流相送,未必有时间理会这些儿女情事。
“她如今终究不便出入,更不要说明日城外送别必是人多眼杂。”
张岱安排仆妇贴身照顾那娘子生活起居,常理而言自然也应当知道其与杨玄璬并非真正父女,虽然不主动拆穿,但也不能由得杨玄璬夫妻完全不顾丧仪的胡闹。
尤其那娘子年龄还小,对人伦道义等诸事认识本来就浅,如果张岱在这些事情上也随便处置,使其耳濡目染,恐怕也会变得轻率起来。
因此在想了想后,他便又吩咐道:“明早你先归家,引小娘子往长寿寺去,我离城前过去看一看她。”
“好的好的,六郎请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杨玄璬闻听此言,自是大喜过望。原本他心里还有些不甘,可当见到卢从愿一家都完全不是六郎对手,心中对张岱也是崇敬到了极点,唯恐自家娘子失宠见弃。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张岱便安排其他从人带着行李先行出发,他到上午再出城去汇合。
其他人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当杜云卿来问张岱还有何事的时候,他不免有些尴尬,只是轻声道:“临时有些事情,要先去一趟长寿寺。”
杜云卿听到这话,眸光闪了一闪,旋即入前来握着张岱的手腕说道:“那娘子近年思君甚苦,若知六郎行前望见,必是欢喜得很。”
张岱听到这话,不免越发的尴尬,但也没有再多做解释,吩咐丁青几人带上几十匹绢,然后便从侧门行出,直往嘉善坊的长寿寺而去。
长寿寺的质库本来是洛阳规模最大的质库之一,如今收作宫产,虽然仍在正常经营,但收益却已经不再归寺庙所有,而是输入内苑,以供皇太子并出阁诸王开支。
这事当年还是张岱帮忙做成的,所以说圣人虽然是忠王等人的生物学父亲,但张岱也算是这些皇子们的衣食父母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