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卢氏诸子的判决宣布完毕,卢从愿渎职一案在洛阳的审理工作便告一段落。至于卢从愿这个主犯,则因其身份的特殊,还需要回到长安才会正式的进行审判。
王翰将业已结束的审判工作整理成案卷之后,便着人快马加鞭的送往长安,等待朝廷任命新的东都留守之后,才能押引卢从愿返回京中受审。
至于其他的涉案人员、以及相关的追赃工作,则就由东都的御史台进行处理。
抛开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不说,最终这个结果也给东都的时流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在时流看来,这一系列的风波无非是张岱这个三道采买使与卢从愿这个东都留守之间的矛盾所引发的。从张岱去年年末归都伊始,彼此就产生了纷争。
先是卢从愿对张岱大加斥责、不肯配合其使职事务,而后张岱便发起了反击,与卢从愿之子在坊中爆发冲突,并以盗役官奴的罪名将卢家以及都下其他各家都无差别的攻击一番,体现出了年轻人少年得志的轻躁傲慢。
都下那些商贾们见识短浅,被张岱那少年强者的形象与手段所引诱招聚过来,极短时间内就在都下搞出了很大的动静。
但终究还是卢从愿更加的老谋深算,朝廷在双方交锋的过程中,还是选择支持卢从愿这个稳重老臣,张岱也只能乖乖将筹措到的钱帛交付给留守府,由得卢从愿主持后续事宜。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还不是最终的结果,张岱在被夺走事权之后并不甘心,仍是不依不饶的状告弹劾卢从愿,总算又扳回一城,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凭其区区三道采买使的身份,竟然生生斗倒了卢从愿这个官场名宿、东都留守!
一时间整个都下都对此议论纷纷,普通坊民们只知道卢从愿家中积储大量谷米粮食,为了守住粮价而对要义助乡人的张六郎诸多刁难,使得输场不能供给低价的粮食。如今卢从愿被斗倒,他们就能买到更多的低价口粮!
出于对卢从愿这种奸恶之徒的憎恶,许多坊民都涌入到陶化坊的卢从愿家宅中,向着其家抛石掷物表达愤慨,各种咒骂声更是不绝于耳。以至于卢氏家人甚至都不敢再居住坊中,偷偷潜入到郊外田庄中去。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过是暂避风头罢了。未来输场是要长久的经营下去,而低价的粮食以及其他补贴商品也会陆续上架。在这件事情上卢家已经被钉在了反面位置上,未来因输场而受惠的人越多,憎恶卢家的人就会越多。
寻常坊人百姓固然没有太强大的力量,难能给予卢家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千夫所指、无病而死,长久背负这种道义上的指摘与骂名,卢家日后再想在都下立足,难度必然会增加不少。
至于那些官场士流们所见到的则就不只有简单的是非,而是更加深刻的形势的变化。张岱区区一个七品的卑职,居然能够将卢从愿这种三品高官给斗倒,除了各自的手段高低,必然还蕴藏着其他更加复杂的讯息。
比如张岱所担任的使职,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官品的尊卑,其他地方官员如果不能妥善的给以配合,而是不合时宜的加以阻挠,便也免不了要遭受卢从愿一样的下场?
类似的情况,时流不是没有见过,诸如当年首倡括田括户的宇文融,就在朝廷和地方都掀起了一场风波浪潮。难道如今的张岱将会成为另一个新的宇文融?
张岱自是没有时间去聆听时流相关的讨论,此间案事告一段落,他也需要再次出发启程、再次东行了。只不过在离开洛阳之前,一些相关的安排还要再叮嘱一番。
他归都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不只是在跟人争斗,终究还是做的正事更多。首先是将输场的框架与基本的运作模式给确定下来,接下来就是要将这框架继续夯实,并对运行中的细节继续进行完善。
尽管因为卢从愿搞事,使得输场的供货系统没能得到充分的检验,但张岱私人掏钱在输场买粮,也证明了这一思路是可行的。
洛阳两市商贾们的力量第一次通过输场这一媒介被整合起来,也显现出了他们所掌握与能够调度的社会资源并不逊色于都畿之内的大官僚大地主们。
只不过规则并不由他们制定,所以仍然处于一种受制于人的弱势地位。但如果有张岱这种在官场上掌握不低话语权的政治新贵给他们提供保障,他们的潜力也能调动发挥出来。
无论是极短时间内便筹措出多达几十万贯的资金,还是提供了数量庞大的商品,如果能够善加运用,也能对时局的发展产生不小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