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御史台临时的监舍中,涉案人员大多被监押于此。随着陆续有人受到了判处,监舍也变得越来越空旷。
“那姚闳宣判了,流放黔州!”
有押引案犯的卒员回到监舍里来,向着众人通知一声之前的宣判结果,并又提引新的案犯前往判决。
“处罚怎么这么严重?这姚闳涉赃不过几百贯钱,既是姚梁公后嗣,又有八议减免,竟然还要流放黔州?”
监舍中那些等待宣判之人闻听此言,脸色全都陡然一变,各自也都变得忐忑紧张起来。
在此之前,也有不少人已经接受了判处,按照各自量刑,或是单纯的罚钱罚物、又或加上一些笞杖刑罚,甚至就连那个最先案发、又诈取官钱甚多的郑少义,在罚赃杖刑之余,也仅仅只是判了三年的徒役。
这些刑罚或轻或重,大体也都依照众人各自罪名而判,倒也还算公正严明,并没有让人太过惊奇。
然而姚闳涉事钱数更少,而且家世还不同凡响,本身又是在职的官员,结果竟被判处流放黔州。黔州乃是瘴毒湿热之地,此番流放有无生归之期都未可知。
就在众人惊诧不已的时候,又有人开口说道:“姚闳与那张六有仇,是否因此而遭重罚?”
此言一出,监舍中气氛顿时又是一凝,旋即便又有人说道:“一定是这样子!此案本就张六奏报挑起,朝廷派使的主司判官王翰又是张燕公门生,必然要遵循张六心意来作判决。我等未与张六结怨,所犯无非取官利违规超额而已,想必不会遭受严惩……”
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监舍中那些卢氏子弟脸色则变得不甚好看起来。
此番本就是卢从愿与张岱争事才引起的纷争,而其他人家唯涉事者在监而已,有的甚至因有家奴主动顶罪投案、早已经被放回家中了,唯独他们卢家人被抓的最多,而且针对他们的判处到现在也还没有宣布,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一家人这是遭到了针对。
“都怪十一郎行事不够检点,两京众多时流,偏偏要与张六结怨。听说是因一娼女而结仇,累得全家不安,当真可恼可恨!”
气氛沉闷的监舍当中,突然有一名卢氏子弟怒视着卢谕恨恨说道。
年前虽然他们家也被折腾了一次,但那次主要还只是丢了面子,真正受苦的还只有卢谕一人而已,其他卢氏子弟固然也心生愤懑,但总归还是安安稳稳过了一个年。
结果转过年来都还没出正月,一家人便都被抓来囚禁,这可就不只是自尊心受挫了,而是身心都饱受折磨。
这会儿自然便不乏卢氏子弟归罪卢谕,过往他们跟张家同城共居多年,彼此间也没有什么冲突嫌隙,如今卢谕因为争风吃醋而得罪张岱,结果便让一家人都灾祸连连!
卢谕在听到姚闳又遭到流放的时候,心中也是忧惧不已、分外不安,这会儿听到族人们又对他抱怨连连,自是忍耐不住。
他当即便瞪眼反驳道:“你等但凡还有几分心机,能不知张岱岂是因为区区一娼女如此搅闹?是阿兄、阿兄他招引亲友,瓜分了张岱好不容易聚起的几万贯本钱,才遭人拿住了把柄!那些亲友若真可靠,不肯供述罪状,我家人还可轻罪发落。但若他们为求自救而诬蔑我家,则此番劫难更深……”
坐在监舍内里的卢缵听到卢谕归罪自己,只是声调沉闷的冷哼一声,尽管心中愤懑至极,但也还是忍耐住没有反驳训斥,免得再让人看手足失和的丑态。
“卢家人,准备登堂听判!”
随着又有数人过堂完毕,又有一名吏员走进来向着卢氏子弟们喊话道。
当卢氏子弟还在忐忑的轮番登堂接受判处的时候,仍被软禁在留守府中的卢从愿也在密切关注着案事的进程。
卢从愿虽然涉嫌渎职,但终究还没有受到正式的审问与处罚。之前因为相关案事人员还未归案,所以暂时限制其内外沟通,随着相关人员陆续归案,对卢从愿的约束也逐渐宽松起来。
毕竟眼下的卢从愿仍是东都留守,在朝廷任命新的继任者之前,留守府一些事务还是需要卢从愿暂作处置,也不能真的将之当作罪囚处置。
因此也有留守府吏员被派驻在御史台中旁听,及时的将案事进程与判决消息传递给留守府中的卢从愿。
“七郎等已被判无罪放出?王翰总算还有几分公心,没有完全沦为张说门吏、受其子弟役使。七郎几个常年不在洛阳,与时流交际也少,若王翰罗织为罪、强加攀诬入刑,我亦绝不相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