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多日,六郎体中何如?佳节岁首,物候更新,必也诸事胜旧、万般称心!”
宋卓被从堂外引入进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入堂之后便连忙向张岱深揖为礼道:“冒昧来访,有扰案事,还望六郎见谅!”
张岱扶案而起、抬手相迎,口中也在笑语道:“多谢宋郎相赠吉言,长途奔波、想必辛苦。不过你来的倒是巧,若再晚来一日,彼此便要错过,我将启程继续东行,须得归京再见了。”
“惭愧惭愧,虽知六郎使途劳累、事务繁忙,但亲长严嘱、家事相催,只能厚颜前来求见……”
宋卓听到这话后,顿时又满脸羞惭之色。
“宋郎不必客气,我既然见你,便是公事已经处置完毕,只消从事诸人收拾一下此间厅堂署舍而已。”
张岱又抬手示意宋卓免礼入座,然后便直接问起其人来意:“宋郎你此番自京中新归,想是为令叔之事?”
“不错,此间事情发生后,家人急向东都传讯,我大父听闻阿叔做出这等丑事,心甚恼火,本待奏请朝廷告假归乡亲自处置,但却未能或允。今我受遣归都传达大父所命,请六郎但依律法绳之,若、若有宽纵,大父说不异谋杀其子……”
宋卓讲到这里,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太好看,又连忙说道:“大父他为人向来方正严格,目中难容丑恶,知此事后心意难平,若有厉声,还请六郎你稍作体谅。”
“明白明白,广平公一生清直、嫉恶如仇,结果门下子弟竟然如此行事,人情上确是难忍。”
张岱闻言后便也微笑点头道:“令叔涉事不只一桩,我这里自然会秉公处置。王端公处想必也一定会公正判处,绝不敢让广平公清名留瑕。”
当朝许多大臣在洛阳都有宅邸,也自以东都人士而自居,张说自然不必多说,本来就是洛阳土著。姚宋等名臣都是在武周年间便逐渐获得重用与提拔,因此也都安家于洛阳,姚崇甚至都没有在长安置业,因为在朝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洛阳为官,去长安反而是客居。
宋璟这些年一直都居住在长安,甚至圣驾东巡封禅的时候,他仍作为西京留守而坐镇长安,只有一些年少子弟留在家中。
官宦子弟没有了父母亲长耳提面命的管教,难免就会娇纵成性。就如张岱他叔叔张埱直接在弘文馆被清退出来,连个毕业证都没混到,而宋璟的儿子相较张埱行为要更恶劣几分。
此番犯事的,是宋璟的少子宋衡。这宋衡恶劣到什么程度?张岱归都后所查几桩案事,全都有这家伙的名字,盗用官奴有他、以次充好的卖粮有他,甚至他还指使奴仆强夺坊人籍民在输场买的低价粮。真的是罪案十二卷,卷卷有儿名!
这还真不是张岱找事,他跟宋璟一家远日无仇、近日无怨,甚至对宋璟还多有钦佩,内心评价还要远远超过他爷爷张说,归都之后跟宋璟一家也没有什么权势利益的冲突。
结果他在这里查什么、宋璟的儿子就犯什么法,搞得张岱都很无奈,心里怀疑这货是不是天天身上装着唐律疏议找事干、没在律法上记着的事情他不敢?
这都不是家教缺失的问题了,这特么天生坏种!张岱都想象不出,这宋衡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动机和行事逻辑,吩咐家奴去抢坊人的低价粮?
宋璟家恰好就位于明教坊输场一旁,张岱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这货他听到坊人在街上的欢声笑语他难受,想方设法要给人添堵找不痛快!
这家伙既然敢犯事,张岱自然也就敢抓他,早就将这小子丢进了大狱里。
宋卓听到张岱这么说,脸上便也流露出几分尴尬之情,接着便又干笑说道:“我大父自是刚正不阿,但祖母却难免有些妇人之仁,一门之内,唯惜幺儿,恐阿叔受罚太深,故私里交代我来问能不能多加一些罚钱、缩减一些流放的路程?”
“宋郎既然来问,我也实话告你。令叔所犯诸事,累罪量刑必加重罚。多作罚钱,也是应有之义,日前我已经在案判处罚帛五百匹。至于流放何处,便不是我的案事了,我也难为别案主司作主,但却可为宋郎引见主司。”
老母爱幺儿结果骄纵成性,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张岱又不是这货亲娘老子,还要好好哄着他,想要多加罚钱,那是可以满足的。但若想缩短流放的路程,对不起,这不归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