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处罚的只是宋衡强占输场补贴粮这一件事,他要确保这些补贴粮都送入籍民课户们口中,宋衡不是在籍的课丁,他就没资格吃这一口粮,吃了也得吐出来!
至于输劣物于官而诈取官钱、以及指使家奴掳掠坊人这些罪行,那就交由专案专查的侍御史王翰与河南府进行审判了。
宋卓听到这话后,顿时又面露大惭之色,连连摆手道:“冒昧来请问六郎,已经是非常不妥了,岂敢再作劳烦!既然罪证确凿,我也不敢再劫持人情妄求法外的方便,便且归家为阿叔置办一些远行的行李。六郎案事繁忙,待到归京后再登门访问长聚,今日便先请告辞了。”
张岱起身将其送出门去,待到返回御史台后便也没有再往察院去,而是来到御史台直堂外,看一看王翰审判相关的案事人员。
由于每一名犯事之人情况各不相同、罪行有大有小,身份也都有所差别,所进行判决的标准也都各不相同,因此也都没有一起宣判。
今天宣判的乃是有官职在身、需要引用八议制度的案犯,姚崇的孙子姚闳赫然在列。
姚闳输官的粮货数量并不多,只有两千多石而已,换算成钱也只有数百贯,但性质却比较恶劣。
他的案情与那郑少义差不多,都是收了官物又倒卖入官市中,之所以更严重,那是因为他直接拿取了河阴仓的回残卖入官中。
去年河阴仓支取了一部分粮草使用,剩下一些回残转过年来才核计出来,但是由于年末勾检还没有完成,这一部分回残还没有来得及输回官仓。
结果姚闳个大聪明得知后,便打算先趁着官市价好先将这一批回残输官卖了,等到之后价格回落再收一部分给补上,从中套取一部分差价。当然这是姚闳自己的供述,事后会不会再买物补回来,谁也说不清,总之现在是不用再麻烦了。
所以说这些官宦子弟想要奉公守法实在是太难了,因为日常生活中各种方便场景,那钱帛利益就跟白捡一样,实在是很难忍得住不去捡。
就连张岱真要细查一下那也是满身罪过,他比这些纨绔子弟强的一点就在于他并不是完全为了满足自己的享乐私欲,仍然保持着对社会底层的共情与感受,并且也愿意帮助他们改变生存处境。
张岱在廊外站了一会儿,很快便听到直堂中传出姚闳的呼喊声:“流放黔州?下官、下官罪不至此啊,求王端公再斟酌、求端公再斟酌一二!下官愿随王端公一起返京,再受刑司鞫问……”
“放肆!尔徒既犯国法,罪情如何、何等量刑,岂尔徒自决。盗取官物、劣物输官、诈取官钱、败坏军资,数罪并计,如今只是长流,已经念在姚梁公辅成定治之功。尔徒犹以为重,全无悔过之心,质疑主司,罪加一等,三考之内,不许量移!”
听到姚闳当堂叫闹、质疑自己的判决,王翰自然也是愤慨不已,当即便又沉声道。
姚闳闻听此言,顿时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发声,很快便垂头丧气的被府吏从堂中引了出来。
而当看到站在廊下笑望着他的张岱时,这货顿时又一脸怒容,怒视着张岱忿声道:“张氏子当真歹毒,至今仍不肯放过我!为此区区数百贯赃钱,竟将我流于蛮荒,此恨滔天……”
张岱随手一摆,押送其人的府吏当即便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后将用力挣扎的姚闳给拖了下去。张岱瞧着其背影,也不由得感叹姚崇余荫确实是厚,这姚闳跟个飞回器似的,甩出去他又飞回来。
之前这货是被流放岭南的韶州,两年的时间便量移到了河南的豫州,这一次回乡过年结果又撞上了自己,然后又被流放到了黔州去,且还被定死了三年之内不需再作量移。
如果没有这限制的话,凭姚崇在朝的遗泽以及姚弈等人的活动,三年时间可能又要量移到两京附近的地区。这自然也是这些官宦子弟们有恃无恐、屡教不改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家伙惹上自己也算是倒了霉,张岱已经将其牢牢记在心里,来年这家伙就算再折腾回来,也会继续将之踢走,等到姚崇的余荫被消磨殆尽,能够打出真伤的时候,也绝不会便宜了这小子!
姚闳之流都还是次要的案犯,这一场案事当中最关键的自然还是卢从愿和他的儿子。虽然卢从愿身份尊贵,洛阳这里不能直接审判,但他的儿子却没有这豁免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