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岱押着卢氏族人们返回皇城御史台的时候,正巧出城往卢氏田庄缉拿卢谕等卢氏族人的队伍也一同抵达。
“张岱,你当真狠毒!我族人何事冒犯你,竟然遭你尽数拘拿!如此恶毒行事,与奸臣酷吏又有何异!”
那卢谕再次被押回御史台,心情固然忐忑惊惧,可当见到一众家人也都被引来,顿时又大受震惊,旋即便怒视着张岱大吼道:“纵然我之前行事不检点、得罪了你,惹得你蓄意报复,你只针对我一人则可,为何要牵连我家人!”
“你确定只你一人则可?”
张岱听到这话后便望着卢谕笑语道:“你家人借你父权势大肆的干扰官市、中饱私囊,各类以劣充好的军需物资都还存在府库之内,证据确凿。你确定这些罪过全都自己领受下来?去年太子詹事源公之子源洁何事遭受极刑,你知道吗?”
卢谕原本满脸愤慨之色,当听到张岱讲起去年源洁被处斩一事的时候,顿时脸色煞白,眼神也变得飘忽游移,不敢再望向张岱,口中则颤声说道:“你不要胡说、休得……我年前遭你虐待,年后一直居乡养伤,没有归城,城中何事,我、我一概不知……你休要恫吓,我兄长处事稳重,断然不会与源洁、”
“你的意思是,城中诸事俱你兄长所为,你在城外一概不知?”
张岱见卢谕神情惶惶、支支吾吾,便又沉声作问道。
“我、我阿兄绝对罪不至此!你、你休要公报私仇……我一直住在城外,庄丁都可作证。官市事务我也一直没有插手,你休想污蔑我!
我、我只是将家中存粮卖给亲友各家,至于他们将去何处,我也不知!那也不是什么坏粮,只是未加细舂的脱粟,那些边中军卒食用无碍!”
卢谕察觉到族人们往来的眼神,连忙垂首避开,口中则期期艾艾、避重就轻的说道:“总之,这绝不算什么大罪!即便有罪,亦可铜赎。城中那些杂乱人事,你休想按在我身上!”
这家伙固然也讲义气,但讲的并不多。刚才自度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道顶多不过也是罚铜之罪,所以满怀慷慨豪迈的想要揽事上身,让家人们少受牵连。
可是当听到这罪过大到有可能跟源乾曜之子一样身受极刑,他自然不敢再讲亲情义气了,首先撇清自己的干系、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
毕竟他们一家人中,这张岱最恨的便是他,如果抓住机会那就一定会对他从重发落。但若是罪名由其他族人承担,也未必就会被处以极刑。就算是要处以极刑,那也需要有人收尸啊……
“十一郎,你好、好得很!我没打算将罪过抛给你认,但是你、你这么说,心中有无我这兄长?如此绝情灭义,若我侥幸不死,日后兄弟如何相处!”
卢缵之前还在家中威胁张岱如果做事太过分、那就会遭受他们卢家众多亲友的报复,可是他自己的手足兄弟仅仅只是被张岱言语恫吓一番,便急于和家人们撇清干系,如此胆怯凉薄,自然让卢缵羞愤不已。
“阿兄你说什么?我当然盼你不死,我也……就算我想替你分担罪责,我都不知阿兄你近日究竟做了什么,又能认领何事?如今阿耶早过了花甲之岁,阿兄你忍让阿耶见诸子尽陷囹圄?”
卢谕听到兄长悲愤呼声,先是羞惭的将头垂得更低,但很快心中也是大生愤慨,抬起头来怒视着卢缵说道:“阿兄你今还有闲情责骂我这事外之人,不如仔细想想该当如何减轻罪过!一人放纵而全家受累,这是为人子、为人兄该做的事?”
张岱倒是挺想再继续欣赏一下卢家兄弟反目的人伦闹剧,不过今天里里外外的奔走折腾,眼下天色也已经不早了,他还要做不少的事来收拾这个烂摊子,自然不能将时间都浪费在欣赏他们丑态上面,于是便喝令他们兄弟分开收监起来,自己则登堂去向王翰汇报一番。
“这些贼徒当真胆大妄为,若非六郎你明察秋毫、深挖罪恶,若是任由这些物资输往朔方,不知大折军用、也会大损士气。征士戍边辛苦,若因此误会朝廷相待刻薄而心生怨忿,又将何以慰藉平复?”
在张岱入坊缉拿卢氏族人的时候,王翰已经将郑少义等几名商贾审讯一番,这会儿见到张岱入堂,便忍不住拍案怒喝道:“卢尚书晚来失节,让人痛惜啊!子子孙孙、代有兴继,欲以一代之势聚敛百代之用,何其痴愚、何其狂妄!”
张岱这会儿已经懒得再作吐槽,登堂坐定之后,待到王翰的情绪略作平复,便又开口说道:“卢氏子弟俱已执回,便且交由王端公仔细审讯。另有涉事不乏名门子弟,因贪一时之短利而玷污先人遗泽名声,此诚是可惜,但也深为可恨。自应严加追究,澄清一时之风气!
今下官另有别事需尽快妥善处置,此间案事唯王端公是裁。若有仍需下官协助者,王端公使人来传告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