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寺的名字吉利,再加上靠近南市这闹市区,虽然经历过一番挫折,但之后经营还算得当,所以仍算是香火鼎盛的都内名刹之一。寺中的净土院,便属于张岱的产业。
“六郎,那娘子已在佛堂恭候!”
张岱刚刚行入净土院中,一大早便先归家的杨玄璬当即便迎了上来,满脸殷勤笑容的说道。
张岱点了点头,然后便径直往佛堂行去,杨玄璬自是识趣的留在外面,并还抬手拦住了丁青几人。
“妾拜见六郎!”
张岱刚刚走进堂内,少女便在帷下躬身作拜。她一袭素裙、也无着粉黛,虽还欠缺妙龄女子的娇媚,但却有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清丽可人。
“起来罢。”
张岱也有多日不曾见过这少女,摆手示意她站起身来,又将手伸到她光洁的额前稍作比量,便笑语道:“长高了些,也胖了。”
“六、六郎不喜,妾便减餐!”
少女听到这话,小脸顿时一白,旋即便满是紧张的说道。
“这倒不必,饮食得宜、体中健康就很好了。”
张岱又摆手笑语道,这少女虽然已经是姿色可观,但毕竟年龄摆在这里,他对其也谈不上有什么色欲之情,还是希望她能在自己庇护下健康成长,不要再被其亲人当作攀附权贵的工具培养。
当然这权贵是说的旁人,如果是自己的话,那该攀还是得攀。
“六郎将远行,妾无所赠送,唯此锦囊,是旧在乡里所爱之物,青城山上、不对,是嵩山,嵩山上的法师为祈禳制成……”
少女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锦囊,递向张岱的时候却一时失言,忙不迭又连声找补,眼眶却忍不住泛红,然后两手捧着递到张岱面前来:“总之这锦囊灵验得很,佩在身上能祛病避凶,让人福泽绵长。妾正因此得遇六郎,愿将这一份福泽赠于郎君!”
张岱接过这锦囊,发现锦囊已经颇为柔软,且还带着几分少女的体温,应当真是贴身久佩的心爱之物,并不是一时的敷衍。
他便将此收了下来,并又笑语道:“这一份好运我收下了,既然将遇得见我当作一场福泽,那你便永沐此中,不再另给你什么回赠了。”
“妾不要回赠,只要六郎得闲来顾!”
少女连忙又小声道,旋即又不无忐忑的问道:“六郎此去几时能归?归后还会不会来探妾?”
“归时应在晚春前,归后自去探你。”
张岱先是回答并稍作许诺,然后便又说道:“你既然来到这里,便为亡人做一场祈福的法事罢。人事上或有循宜就便,但各自心中的情义总是真诚不伪。与其长怀疚情,不如坦荡面对,欺天欺人,却难欺心。”
“六郎知、知我耶、我叔……”
少女闻言后小脸又是煞白,紧张得不知所措,捂脸啜泣道:“我无心欺六郎,先是叔母相逼,后又不敢相告,只怕六郎厌我不孝……这世上除了六郎,再无人如我阿耶般爱惜我……若六郎厌弃我,我、我不知还能不能活?”
“说的什么蠢话!你耶是你耶,我是我,虽是不同人,但也一样爱惜你。”
张岱见她哭的惶恐且伤心,想要上前拥抱安慰下,但张了张手臂还是没做出太亲昵的举动,只是又柔声说道:“自此后在外人面前仍是故态,私下相处需自心知,你要笃守孝情,尽孝完毕后,我接你回家!”
“我、我记下了!自今起专心为我耶尽孝,专心等着六郎来接我!我叔家不是我家,六郎在哪,哪是我家!”
少女见张岱并没有责备她,并还作此许诺,一时间心中越发感动,凑近过来泪眼朦胧的暗窥着张岱,见他并不回避,才一头扎进张岱怀中又悲泣一番。
过一会儿之后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旋即她便又有些羞赧,趴在张岱怀中小声道:“原来六郎这么聪明,早就瞧出了不妥!自今以后我再不敢骗六郎,小事或还骗,大事绝不敢。六郎若恼了,狠狠罚我,但请不要逐我……”
张岱正待笑问何事为小、何事为大,却见另一个窈窕娇美的少女正站在佛堂阶下、正仰着脸痴痴又凄怨的凝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