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陶化坊中的卢从愿家宅中不断有宾客来访,连带着让整个陶化坊都热闹不少。
卢从愿作为东都留守,前来访问的时流必然不少。但以往的访客主要还是官场中人,或者是其家亲友。
如今由于留守府主持官市买物,许多市井中人也都想方设法的登门来访,不过大多数都不得其门而入,只能其宅邸附近往来徘徊,希望能够运气好的见到卢家的重要族人,从而攀附上去。
当然这样的等待注定也只是徒劳无功,须知卢家从来也不是什么根基浅薄的新出门户,其人脉关系早已经交织成为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
十万贯官市份额数量看起来非常的庞大,但是扣除必须要交差的部分,剩下可以稍供操作的也不过只有数万贯而已。
诚然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也是一笔天文数字,但对卢家这种亲友众多的老牌世族名门而言,也不过是一场堪堪湿润地皮的春雨而已。
诸亲友家或是家有存粮,或有不成器的族人正在经商,全都按照关系亲疏制定了一些份额各自领取,又哪里会有什么油水轮到那些在邸外无头苍蝇一般徘徊不去的市井之徒分享!
近日在家主持家计的卢从愿儿子卢缵外出新归,其人刚刚策马入坊,当即便有时流大声呼喊道:“卢四公子归家了!”
听到这呼喊声,坊中一直在等候的那些时流商贾们纷纷涌了上来,全然不理会卢氏家奴的呼喝驱逐,只是望着卢缵一脸热情的呼喊道:“卢四公子风度翩翩,深得卢尚书风格!某等乡士有闻卢尚书今为国办物,家中也都略有薄储,也愿输于国用,希望卢四公子能加引荐!”
“诸位豪情壮义,当真值得褒扬赞赏。只不过如今官市办物已经将近尾声,各家积储未暇入官者,可以入市发卖。若还有余,来日若仍有官市办物,我再着家人分告各位!”
卢缵脸上带着雍容得体的笑容,向着道路两侧涌来的时流笑语说道。
众人闻听此言,自是大感遗憾,但卢缵那和气有加的回应却也让他们感觉心里暖暖的,直叹卢家不愧是五姓之家、首屈一指的世族名门,这一位卢四公子当真儒雅随和,举手投足都有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名门风范!
在众人的连番热情夸赞当中,满脸和煦笑容的卢缵进了家门。
然而随着他走入门中后,脸色顿时便阴沉起来,一边翻身下马,一边沉声道:“速报金吾卫,将门外那些蠢物贱奴逐走!哼,这些贪鄙之徒满怀脏污之想,将我家当作张氏那种全无门风规矩的肤浅人家?
那张六好聚人事、欺世盗名,什么丑劣之物都乐得招引于户,却大大做坏了都下世风。一群市井鄙夫逾越贵贱之防,攀附求幸,面目可憎。我家风范气度如何,此群奴也配臧否!”
之前官市办物还在进行,这些市井商贾在坊中徘徊求见,既能将局势搅混、掩人耳目,同时卢家门防严谨、不交接邸外群徒,也能彰显家风清直。
如今官市办物已经完结了,卢缵为了自己的个人形象还肯好言相劝,但如果这些厌物仍然不肯识趣离开,还以为留此能有好处分润,那就要不客气了!
对于主人在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家奴也都习以为常,并不感到奇怪,闻言后便也连忙点头应是,然后转身便离开家门。
门外群众仍然徘徊不去,见到有家奴行出还道是要遵照卢四公子的吩咐、前来收取他们各自名帖,以待日后逐一告事呢,于是便都连连称赞着卢四公子当真一诺千金,并又热情的要将自己名帖递上。
“退开退开!老子自有事忙,哪有闲搭理你等扰人群徒!”
家奴自无主人那些形象负担,见到这些人又都不识趣的凑上来,于是便直接瞪眼喝骂驱逐,将此众人吓退之后,才直往坊中金吾卫街铺而去。
然而这家奴还没走到坊门内的街铺,坊外已经有一队金吾卫军士们策马入坊。
那家奴见状后自是一乐,也不再往街铺去,而是站在道左向着入坊的金吾卫骑士们招手喊话道:“你等军士来得正好!某乃卢尚书门下仆从,奉我家郎君所命,召尔军士逐走我家门前游走闲聚的市井之徒……”
策马行在最前方的金吾卫军士眼见此人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心中已是不爽,也不理会这家奴喊的什么内容,听其自陈乃是卢从愿家奴,当即便策马入前来,一杖便将其人砸倒,旋即便又说道:“这是卢从愿家奴,想要逃脱缉拿!”
“绑起来,不许走脱一人!”
后方队伍中,那周街使闻声后当即便大声下令道,旋即便又连忙转头向张岱询问道:“张补阙,此番入坊是要将卢从愿家中主仆悉数缉捕?那宅门中的女眷是否一并执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