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主回来了,郎主回来了!”
当杨玄璬心事重重的回到家中,正在低头整理庭门的家奴们抬眼见到他,顿时满脸惊喜,一边俯身见礼,一边向宅内大声呼喊道。
听到家人们的欢呼声,杨玄璬心情略有好转,但很快便又注意到家中门户似乎有些破损,当即便脸色一沉,指着那破损处怒声道:“我不过几日不在家中,你等刁奴就损我家居?”
“仆等不敢、仆等不敢,是、是姚梁公家中子弟,并都内其他几家儿郎,他们、他们指使家奴到宅前打砸……”
两名家奴听到这训斥声,脸色当即一变,旋即便连忙作拜答道。
“狂徒安敢……他们如此放肆,你们有没有报官?”
杨玄璬闻听此言,心弦骤然绷紧,下意识左右张望一番,一边快步往家门内走去,一边疾声发问道。
他自知之前在御史台当堂作证,交代了许多都下这些权门的龌龊事迹,难免要遭人嫉恨。没想到自己都还没回到家中,这些人便张狂到上门来打砸报复。
如今的他官职也遭到剥夺,沦为一介白身,如果那些人仍然不肯放过他,还要蓄意报复的话,他可就全无招架之力了。
“主母、主母说郎主还未归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还未敢报官,只是居家忍让。”
几名奴仆连忙又垂首说道,旋即便不无希冀的望着杨玄璬请示道:“仆等现在便去报官?”
“不、不必了,他们若敢再来,小心警戒,不许他们入门!”
杨玄璬听到这话,又满怀沮丧的说道。如今的他已经遭到罢职,而且看大尹霍廷玉的态度对他也是厌恶至极,就算是入府报官,想必也不会获得庇护,不过是再遭受旧日同僚们的一番嘲讽取笑罢了。
“苍天保佑、苍天保佑!夫主总算平安归来……”
这时候,内宅中的杨夫人等家眷们也都闻声行出,来到宅前迎接夫主。
上上下下观察一番,发现丈夫身上并没有遭受刑罚的痕迹,杨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当即便又欢天喜地的将夫主迎回内宅,同时吩咐家人准备温汤与饭食。
杨玄璬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疲惫与晦气之后,然后才返回内堂中用餐。
杨夫人站在内堂门口等待着夫主到来,当见到之前唯恐难以生归的夫主再活生生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她便忍不住感叹道:“那张六郎也算信守承诺,接纳了我家赠礼,果然没有再为难夫主,转过年不久便将人放出来。”
“休再提这狂徒!我罪本就不深,核查清楚略加薄惩便也能够了事,何至于要遭受极刑发落。你无知妇人,受其恫吓,白白将我家女子赠送出去,正中此徒下怀!”
杨玄璬听到这话后,当即便一脸懊恼的怒声道:“此徒本就无意严惩都下诸家,我将各家罪状交代清楚,他也不加细审,只是罚钱了事。反倒是我,竟然惨遭霍大尹褫夺官职,这张六受纳我家女子,竟也不加庇护……”
“夫主竟被夺职?”
那杨夫人听到这话后,当即便也脸色一变,连忙又忍不住追问道:“难道没有办法挽回了?”
他们一家人早年生活清贫有加,全因丈夫获授这一官职,一家人生活才迎来了巨大的改变,但却没想到为官尚且不足一考便遭到夺职。一想到一家人再要恢复过往那种生活,杨夫人自然也是难受得很。
“怎么挽回?霍大尹已经当面将其判处告于我,除非立即入京,抢在其奏状入京前活动门路,将奏状拦下,不令批准。我若能有此人情助阵,何至于遭此一番劫难!”
杨玄璬一边说着一边走入内堂,待入堂中坐定下来,他又恨恨道:“霍大尹欲夺我职时,那张六正在堂中。当时他若肯发声回护,霍大尹想必也不会如此绝情,然则此徒竟然一言不发!我本就是受他所陷、遭受牵连,都中同案诸家,各自罚钱便都了事,无见谁家官爵遭夺,偏偏我竟失官!”
讲到这里,他忽然又怒声道:“那女子何在?日前居丧自应绝迹户外,但日前既已破戒出见外人,今我归家为何不来迎接?来人,速速将她给我召……”
“夫主息怒、夫主息怒,不要扰她了。今时不同往日了,那女子虽仍在家,但却已经有了了不起的依靠,但使她自己起居得宜,诸事由得她去罢。无谓再用强逼迫,弄坏了本就不深的情谊。”
原本杨夫人还对那侄女多有刻薄,但近来却渐渐接受了事实,见到夫主还要迁怒那娘子,便连忙开口安抚起来。
“我家女子,竟沦为别家侍婢!我今欲加管教,竟还不可?”
杨玄璬听到这话,不免越发的恼怒愤懑起来:“她若当真那么偏受宠爱,缘何不见那张六爱屋及乌?霍大尹有事求他,卢从愿等尚且不能制他,他若要保住我的官位,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夫主这么说,也有不妥。妾虽短见妇人,但历此一事也看清不少嘴脸。夫主过往所谓厚结的人脉,临事无一能当。那张六郎当真是既富且贵、威风凛凛,夫主自言罪过不深,但深或不深,不都是由其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