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家受罚不重,但别家的官爵势位也非我家能比,哪怕同案论罪,也有高低之差。今夫主不受刑讯便得放出,并不能说完全无受六郎的关照。”
那杨夫人近日见的事多,对人事的看法较其丈夫还要更清楚几分,此时听到杨玄璬满腹的牢骚,便又开口劝告道:“夫主官爵遭夺也当真可惜,但以此番遭受的惊吓而言倒也并非坏事,总归不必再担心犯错受刑。
至于往后的生计,依妾所见还要仰于六郎。今我将娘子说是自家女子,那六郎或是不信,但无论信不信,彼此总是至亲。他嫌娘子年少,遣回家中蓄养。若我家计无着,那娘子也难免受扰。
夫主今在家中抱怨无益于事,不如收拾心情往张燕公邸上拜访。他家声势不愧都中冠族,夫主哪怕求不得官事,受用在他家接待人事,所得或许都要胜于之前,也不必担心再受国法发落。”
“愚妇住口!说的什么胡话?人皆盼夫显达,你竟教我投人门下、充当仆僮?如此辱没家声事,我宁死不为!”
杨玄璬遭此剧变打击,心态本就有些失衡,听到妻子这一番劝告,不免越发的羞恼,当即便拍案怒斥道。
他之前好歹也是正七品的河南府士曹参军,竟被他夫人蔑称甚至不如张说家的门僮,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杨夫人也没想到夫主反应这样激烈,尽管心中有些委屈,但还是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杨玄璬这一份硬气也没有坚持太久,接着有门仆匆匆入堂来禀报道:“坊中卢尚书家中卢四公子遣家奴来,欲请郎主往其家中一叙。”
“不去,不准他进来,赶紧将人逐走!”
杨玄璬听到这话后,顿时便想起了刚才回家时看到被砸毁的门户,心内自是一慌,连忙摇头摆手说道,想了想便又连忙吩咐道:“告诉他,我身染风寒,恐病气侵人,需在家休养。待到体中好转,一定亲自登门拜访卢四公子!”
打发走了门仆后,杨玄璬仍是心有余悸,闷坐半晌后才又望着自家夫人问道:“那张六真的宠爱我家娘子?”
“夫郎过去一看便知。”
杨夫人听到这话后不免越发觉得委屈,只是低声说道。
杨玄璬听到这话后自是有些好奇,丢下手里的筷子便往侧院行去。还没走进跨院里,他眼前便是一亮,不同于之前入夜后此间便漆黑一片,此时跨院里外都挂上了迎接元宵佳节的彩灯,五彩灯光交映生辉,将这跨院照耀的犹如白昼一般。
让他惊奇的不只这些彩灯,还有跨院里焕然一新的布置,院里新铺的青砖路,以及新造起的花栅将这不大的小院点缀得焕然一新。亮堂的房屋还没走进去,便有沁人心脾的馨香飘散出来。
“这位小娘子是……”
杨玄璬见到门口站着一名穿着彩裙的少女,一脸迟疑的发问道。
而那少女转回头来脸色顿时一变,杨玄璬看清其面容后也是愣了一愣,原来这正是他侄女身边的婢女,换了一身华丽装扮,他竟辨认不住。
“娘子,主公来了!”
那婢女一边向杨玄璬见礼,一边往房间内喊道。
杨玄璬迈步走入帘内,迎面见到的便是几扇画屏。屏风以美玉作骨,覆以春雨晓雾一般的朦胧绫纱,看着既美观又华贵,以至于杨玄璬甚至都不敢入前触碰。
“阿、阿耶来了,儿拜见阿耶!”
不多久,少女从内室行出,向着杨玄璬盈盈作拜。她衣装相较之前倒是没什么变化,仍是素净衫裙,但却莫名的让杨玄璬感觉有些高贵与疏远。
“娘子快请起,刚才归家不见你,还道体中染恙,过来看一下。”
杨玄璬正待探手扶起侄女,却见室中又有两名端庄妇人入前见礼,便忙收回手,只是虚抬一下。
杨玉环自然也留意到叔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不再像之前那样动辄便在院子里指桑骂槐的喝骂一通,心中自是有些快意舒畅。
她站起身来后,又咬字甚重的说道:“儿体中也无恙,只是在房里学六郎诗辞入神,门外事全不知,也不知阿耶回家。”
“张燕公家学富丽,六郎得所传承,祖孙俱是当世辞宗。你的确要好好学、认真学,有什么不懂,来问阿耶!”
杨玄璬听到这话后,连忙又微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