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均田户每年都要承担一定时间的劳役,如果不参加劳役,则可以交钱代役。如果用官奴婢代替民役,那普通百姓可以安于农业生产,官府则就可以多收一份身庸。
“张补阙所想倒也稳妥,只不过官奴婢终究不比良人,任劳于场所之内,尚可监管不失。一旦放任劳作于外,往往十失五六,久则尽亡。所以近年官府虽然也有变通,往往是收籍民之庸而后和雇浮逃于市。如此一来,籍户得便,亡户得活。”
霍廷玉在听完张岱的讲述后,便又微笑着解释道,表示官府也有类似的变通之法。
张岱闻言后不免一囧,他虽然也为官数年,但毕竟还是欠缺在地方行政一线工作的经验,对于州县官府具体的临民行事措施欠缺细致的了解,有点外行指导内行了。
不过他这么说的意思倒也不是说让官奴婢全面取代民役,而是将此例子说明官奴婢这一部分劳动力可以灵活运用,通过他们的劳动产生的效益去补助其他方面。
他还有点忽略了官奴婢这个身份的特殊性,所谓奴婢贱人、律比畜产,这样一个身份有什么值得珍惜留恋的?那自然是抓住机会就得赶紧撒丫子跑啊!
所以让这些官奴婢劳作也有其独特场景,必须要在严密看守的场景之内进行劳作,自由性更高的户外作业那就不用想了。
“霍大尹应知下官出京筹办互市用物,检点诸州造作物产,量我有余输于边中,置换蕃货补益国用民需。然则都下已是物华之所,两市商货也算种类繁多,但真可谓充盈泛滥者却着实不多。归根到底,工匠之家各有隶属,凡所物产先须供官而后赴市,国人入市尚需争买,更无余数输卖于边。”
第五琦等近日入市调查诸行百业,大概是年节各种物类消耗增多的缘故,诸行商品全都涨幅不小,而这体现出来的就是供给不足。
所以张岱又对霍廷玉说道:“诸官奴婢想也不乏有艺能在身,役不得法,事倍功半,役用得宜则可收倍功。若将此人力分门别类、治弄造作工坊,收起工佣、官得其利。今下官已收得输场本钱五十万贯,可以将此佣使官奴,此诸类不离所在、造物供来,霍大尹以为可否?”
“五十万贯?张补阙当真有点石成金之能啊!”
霍廷玉听到这个数字后,也忍不住瞪眼惊呼一声道。他清楚记得张岱归都统共二十几天而已,还跟东都留守卢从愿明争暗斗一番,竟还被其聚拢到了足足五十万贯钱。这一份聚敛之能当真令人叹为观止,怪不得圣人对他都如此恩宠!
但他听到张岱的构想后,又忍不住皱眉说道:“凡所施政,需以教化为本。今若役使官奴以谋工商之利,这是否有贪鄙之嫌?”
“今国用匮乏,满朝皆知,但能为国广用,便是忠直臣子。今官奴多失任用、权门盗役私家,这才是真正的贪鄙!”
张岱听到这话后便毫不客气的说道,然后又望着霍廷玉语重心长的说道:“某等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岂可为些许别有用心的攻讦之论便不敢为真正利国利民之善政?霍大尹但肯与事,仅此一项,岁增数十万缗绰绰有余!”
“能有这么多?”
霍廷玉听到这话后,又是忍不住的诧异瞪眼道。
“今群商输钱为本,急欲办货返利。然则市中货类不足,河南府造货供之,此一利也。此群贾输货于边,返得蕃货无所消耗,唯再贩于官,此二利也。官中再为造鞍辔带履等等诸物,此群贾复买以输市,此三利也……”
首先民间并没有足够的手工生产力筹办商品,商贾们便只能向官造工坊下订单。等到商品卖到边中去,换回来的除了牛马牲口,还有大量的皮毛、药材、矿石等等原材料。
商贾们对于这些原材料一样没有足够的加工能力,只能委托官造工坊造成商品再进行销售。这些商品流入市场,既活跃了商贸,也增加了官府的各项收入。
张岱所说的岁增几十万贯眼下而言虽然有所夸大,但随着这种模式探索成熟,实际所能创造出的利益必然会更大。
“为君纾困,为国广用,又何计俗名啊!事若果真如张补阙言,我当相与共事,不敢怠慢!”
霍廷玉被张岱说的心旌摇曳,也握起拳头正色说道:“张补阙深得圣宠,又兼受裴相公信重,谋事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