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识到张岱的行事手段与风格之后,霍廷玉也不敢再对其等闲视之。虽然一开始他也比较重视,但更多的还是看重张岱的身份与其背后的人脉关系,但如今却是对其能力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认知与感受。
所以在听到张岱这么说后,他当即便开口说道:“张补阙有什么见解但请直言,我洗耳恭听。”
张岱抬手指了指案上的卷宗说道:“察此案事,都下诸家盗使官奴数不可谓少,请问府中相关诸事受扰多深?”
“别事受扰倒也不多,否则我也不会全无察觉。河南府所隶官奴婢本就数多,近年造作事渐少,即便人员外遣,不加细察,也是很难察觉到的。若非张补阙专来巡察,此相关诸事或许还要隐匿不发。”
霍廷玉闻言后连忙说道,心里也有些担心张岱还要深挖下去。
年前张岱入府将杨玄璬擒走之后,霍廷玉也紧急将相关的事情都盘查一番,倒是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疏漏。但张岱之前能够察觉此事,显然在洛阳城中也是有着其他的消息渠道,他也不敢保证是否真的已经没有了问题,心情自是有些紧张。
好在张岱并不是要继续纠缠不休,在听完霍廷玉的回答之后,他当即便又皱眉道:“既然官府造作事务无需用此众多奴婢,又何必要蓄奴如此之盛?”
“官中奴婢蓄养之多寡,本不在于官府用政如何。凡所违法乱纪、籍没之家,统为奴婢,莫可放免。一为官奴,代代属隶,非得鸿恩,无由赦免。河南府之所隶辖,亦诸代沿袭、累积至今……”
官奴婢的来源,主要就是刑人家属,这里所说的还不是一般徒刑人员,通常都是谋反逆乱等相关大罪。而够资格犯下这种大罪的,往往也不是一般人,一个家族几百口都是很寻常的。
这些人一旦名隶奴籍便再非良人,不只他们自己,他们的子孙后人同样生来也都是官奴婢,代代为奴。
众所周知,武周年间政治板荡、酷吏横行,前一刻还是朝中朱紫贵臣,下一刻就成了谋乱贼子,其家眷自然也就没作官奴。
除了这些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边中若有蛮夷作乱而被平定下来,往往也会挑选其部族男女送入国中作为奴婢。
通常这些官奴婢只是集中在司农、将作等中央机构进行管理,河南府之所以有这么多,除了洛阳本身作为东都的政治地位,也在于盛产官奴婢的武周年间,恰好将洛阳当作行政中心。
中央机构容纳不下,便发给河南府等充当劳役之用,同时也是减轻一下中央机构的压力。所以河南府容纳了这么多的官奴婢,也并不是其本身的意愿。
霍廷玉在讲述完河南府官奴婢的来历之后,接着便又说道:“河南府乃都畿所在,百工众艺官造诸事自有司农、将作等分司处事,府中士曹所事唯津梁、宅舍、耕桑等几事而已。去岁所以官事未扰,主要还是在于天公垂怜,河渠无患。一旦风雨不顺,则就不免事故频生……”
河南府地处都畿,政治地位虽然高,管辖的事务相对正常的州府却要少一些。
哪怕圣人与朝廷中枢并不驻扎在此,也有东都留守府凌驾其上,朝廷诸司在东都也都有分司人员。诸行百业都有更高一个级别的管理,许多方面都轮不到河南府来指手画脚。
所以河南府每年最大的任务,就是保证境内水土安详、农桑生产能够正常进行。对于此事,张岱可就太有发言权了。当年他乍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是靠着周良所收集的各种水土资料在河南府掀起了轩然大波。
杨玄璬在任河南府士曹的时候运气也是不错,去年一整年都是风调雨顺、天中大稔,没有什么天灾人祸发生。因此河南府官奴役用也并不多,只需要少量的人员维持河渠的通畅、修缮桥梁、维护馆舍等等事务即可。
这些任务自然用不了几万人年头到年尾的去劳作,所以这一部分富余的劳动力便被洛阳那些大官僚大地主们给瞄上了,而杨玄璬也乐得将这些官奴婢遣出劳作、去结交那些达官贵人。
张岱在听完霍廷玉的讲述后,便发现和西苑明德宫情况和原因差不多。归根到底,就是朝廷和官府控制了太多人口劳动力,同时本身又管理不善,不能让这些劳动力充分运作起来,尤其不能参与到社会分工中去创造相匹配的价值。
“这些人力闲置也着实可惜,官府既不能由中有所获得,又要维持他们生计负担。”
官奴婢本身都是大罪人员的家属与后人,张岱自然不敢张口就说什么解放官奴,而是从利弊的角度说道:“府中有没有想过将诸官奴分用诸役,缩减民家役期,收庸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