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岱再次来到河南府的时候,自河南尹霍廷玉以下全都热情出迎。这一份热情当然也不是平白得来,因为张岱今天是过来送钱的。
“何敢当霍大尹亲自出迎啊!”
看到站在府廨门前的霍廷玉,张岱远远便翻身下马,一边快步行来,一边向霍廷玉拱手笑语道:“年前入府多有叨扰,年后又忙于案事,至今才得闲来向霍大尹恭贺新年,还请大尹见谅!”
“张补阙太客气了,某身为府主,自当处置诸事,言何叨扰。张补阙年后判事公正严明、不偏不倚,也让都下群众深感叹服。今日来访,我还要号召府员向你请教、恭听指点呢!”
年前被张岱摆了一道后,霍廷玉自是郁闷有加,心里很是不爽,以至于河南府设宴款待洛阳名流的时候,都干脆没有向张岱发送邀请。
可是随着张岱年后开始审判案事,尤其是在判决中充分考虑到了河南府的面子,这让霍廷玉郁闷的心情大为好转,心中对张岱的印象也变得越来越好。
如今见到张岱果真履行承诺,没有再耍什么花招,霍廷玉也总算放下心来,心中芥蒂大消,一如年前张岱刚刚来到河南府一样,带领府员给予了热情的欢迎。
“指教实不敢当,下官越俎代庖、干扰府事,幸在后续审判尚算顺利。霍大尹高风亮节、大度能容,肯让下官有所施展。今日再来拜访,贺节之余,也是将案事所涉人物归还府廨。大尹若觉何处仍有不妥,下官亦洗耳恭听。”
说话间,张岱便向后方一招手。很快便有从人将杨玄璬、还有案事罚没的钱款中分拨给河南府的一部分带上来。
三千贯的钱帛也装了足足有几大车,至于杨玄璬因为态度还算配合,也没有遭受什么刑讯逼供,只是模样憔悴消瘦了几分,加上得了几分照顾,有家人入探进送衣食,如今衣装还算得体。
“卑职拜见大尹……”
杨玄璬低头来到霍廷玉的面前,俯身作拜道。
霍廷玉刚才还笑容满面,看到杨玄璬之后,脸色顿时拉了下来,口中冷哼道:“狗官还有脸来见我!我不过稍有不觉,你竟敢如此玩忽职守、徇私悖法!”
“杨士曹终归还是朝廷命官,总归不好当街惩诫,还是入府再作计较罢。”
张岱自知霍廷玉拜入除此一副嫉恶如仇的态度主要还是为了撇清一下自己,而他这里连礼都收了,总是需要关照一二,所以便在一旁开口说道。
听到张岱此言,杨玄璬顿时一脸感激的望过来,而霍廷玉也收起怒容,又将张岱礼请入府。
“都下诸家治家不谨、弄权干政扰人,河南府想必也深受骚扰,杨士曹此案便可见一斑。如今我还只是将案情初作整理,敬请霍大尹阅览斧正,若能有所增补那自然再好不过。”
入堂坐定之后,张岱便将案卷卷宗递给了霍廷玉,请其过目一番。
“张补阙此言当真令我羞惭!某等身受皇恩,当以忠直自许,岂可屈于强权?如今府事不靖,我亦难辞其咎,理应奉表请罪。”
霍廷玉口中说着,两手接过卷宗来匆匆一览,旋即便又不无感激的对张岱说道:“难得张补阙肯相引于事,府事所困的确不只此一桩。那我便借张补阙此状,附骥增补,与张补阙共进此状。”
张岱先把卷宗让霍廷玉过目一番,也是给其一个找补的机会。无论霍廷玉知不知情,其所治下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即便不是同谋,也有失察之过。但若能与张岱一起联名进状,总归也算是亡羊补牢。
而且为了抵消一下他对于此事的失察之过,霍廷玉还可以增加一下其他东都权贵们干扰河南府事的事例与罪证,以体现出这种事是一个普遍现象。如果不是张岱铁面巡使、纠察诸事,哪怕这一桩事都很难纠正过来。
如此一来,东都留守府与都下那些权门或多或少都要在圣人心里留下一定的负面印象。而他们之前一起串联、向朝廷奏状攻讦张岱的行为,甚至都颇有结党之嫌。
如今河南府这里罪证确凿,并且还有河南尹联名作证,那朝廷和圣人又会相信谁?
张岱离京之前,圣人还特意叮嘱他不要惹是生非、因为跟人作意气之争而耽误了正事。
虽然他心里只是把圣人这些话当做放屁,但在态度和行动上总归也要尊重一下,现在拉来河南尹给自己做背书,证明自己做的就是正事,在圣人那里自然也就可以交代过去。
“东都人家涉事者众,且各家都有官爵荣禄在享,不便绳以严刑,唯罚铜惩诫。所得入省与充使费之外,余者尽在堂外,霍大尹可量用物力以补济诸官奴婢。另有涉案之杨士曹,乃河南府下属,该当如何处置,理应有霍大尹决断,下官也不便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