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可以直接处罚那些盗役官奴的都下权门,但对于渎职的杨玄璬,则就没有直接处置的权力。
他的职衔只是采买使,而非黜陟使,对州县官员可以考察,但不能进行升降处置,就算有什么奖罚意见,也只能进奏朝廷,由朝廷决定。
“多谢张补阙顾念保全河南府颜面,杨士曹他辜负国恩、求幸私门,实在令人耻与同班,我将奏报朝廷罢黜其职、流贬置之!”
霍廷玉先是沉声说道,旋即又望向张岱道:“张补阙意下如何?”
对于杨玄璬这么个人,张岱没什么好印象。其人公**事都是一塌糊涂,在公玩忽职守、在私刻薄亲人,将其革职不用也是理所当然,哪怕流放边地也并不冤枉。
不过杨玄璬若被流放,其家事再安排起来倒也麻烦。而且在审案过程中,其人总归也有一些自首情节,态度还算配合。
因此在想了想之后,张岱便又说道:“霍大尹一身正气、御下严格,的确令人钦佩。杨士曹身在治下,竟不能染此风骨,着实自误。不过其人虽受屈权势,总归也是迷途知返,尚能改过自新,案事进展如此顺利,也多借其人奏白。有察此节,倒是稍可从轻发落。”
“既如此,那就将之罢职遣出罢。”
霍廷玉见张岱对杨玄璬还稍有回护之意,于是便又改口说道。
张岱听到这话只是点点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于是接下来,霍廷玉便让人将杨玄璬召入堂中来,宣布了针对其人的处罚。
虽然这决定只是霍廷玉所做出的,最终还要奏报朝廷批复,但是为了维护地方长官的威严,这种级别的官员任免处置基本上也都会以长官奏报为准。除非杨玄璬在朝廷当中有非常过硬的关系,才能将霍廷玉的奏报驳回,由其继续留任。
不过杨玄璬如果在朝中关系硬的话,就不会蹲在御史台中过年、都下诸家全都袖手旁观,由得他夫人送女求救了。
“这、下官罪、罪不至此啊!求大尹网开一面……张补阙、六郎,求六郎稍为美言,请大尹容下官留用府中,将功补罪!”
杨玄璬听到要将他革职,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如今已是年近四十,赋闲守选多年,好不容易熬到出任河南府士曹,家境生活总算有所好转,结果没想到为官还未历一考便被直接革职。
而且这一次还是因罪罢免,来年再参加守选获授职位的机会更加渺茫,一个不好余生说不定就交代过去了,他自然不甘心,跪在堂中连连哀求。
霍廷玉见张岱只是皱眉不语,当即便又拍案怒喝道:“住口,你还有脸面呼冤告屈?府中同僚恪尽职守、竟日劳碌,勤于政务、不敢怠慢,结果因你一人犯错而使上下蒙羞!
若非张补阙言你迷途知返、尚有可救,我本欲奏告朝廷,将你流放化外。如今只是免职放归,你还有不满?”
“下官、下官不敢!下官只是……唉,多谢仗义执言,多谢大尹从轻发落。下官罪有应得,理应归家自省。”
杨玄璬抬头见霍廷玉满脸盛怒,心中顿时也是一惊,当即便又连忙顿首说道。
须知他刚刚在洛阳置业定居,哪怕不是河南府的官员了,也还是河南府治下的百姓,若再不依不饶继续触怒河南尹,那真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待到杨玄璬失魂落魄的退出,霍廷玉才又指着案上的卷宗对张岱说道:“我稍后会尽快阅览卷宗、用心增补,务求明日结成奏状,早日驰送朝廷。”
卢从愿与洛阳诸家搞得那些小动作,他也有所耳闻,心里清楚张岱是急于凭此挽回一城。而他也需要尽快自白于上,以免为朝中其他人所构陷,须知眼下考课期都还没过呢。奏状早日入京,也能早日提升一下他在圣人心里的形象。
“事倒也不急,眼下我还有一些事务要共霍大尹稍作参详,等到诸事汇总一体呈送入朝也不迟。”
张岱早通过高承信的渠道将一些讯息传递入京了,也知道霍廷玉急于借他这渠道与朝廷进行沟通,那自然得趁机要价,讨一些方便过来。